人家杂役出去一趟,都能带二十个壮劳力回来。他当掌门这么多年,一个弟子都没招回来过。
黄潇潇看着他复杂的表情,想了想,认真安慰道:掌门,别难过。他们都是自愿的。
萧远山:……我谢谢你。
那二十个临时工倒也勤快,搬完柴火,又帮着搭帐篷、挑水、喂灵兽,干得热火朝天。
领头的那个修士一边劈柴一边感慨:说实话,我以前在宗门里,天天琢磨怎么抢别人机缘,累得跟狗似的。今天干了一天活,反而踏实了。
是啊,旁边一个修士接话,搬砖虽然累,但心里不虚。
黄潇潇蹲在灶台边熬粥,听见这话,忽然插了一句:那你们以前,为什么要干抢劫的活儿?
领头的修士沉默了一会儿,挠了挠头:我师父说,修行路上,资源就那么多,你不抢,别人就抢。我从小听着这话长大的,也没想过对不对。
那你觉得,这话对吗?
……今天搬了一天砖,我觉得,好像不太对。
黄潇潇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:这话呢,也不全错。资源确实就那么多。但你要是把所有人都当对手,这一辈子,都在抢。你师父教你抢,没教你别的东西。
那修士低着头,想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:那……黄姑娘,你教吗?
教什么?
教……不抢的活法。
黄潇潇看了他一眼,想了想,把粥碗递过去:先喝粥。喝完再说。
那修士接过粥碗,喝了一口,忽然觉得,这碗粥,比他以前抢过的任何灵丹,都暖胃。
萧远山站在营帐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黄潇潇:你说……他们这算不算,弃暗投明?
黄潇潇想了想:算不算弃暗投明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明天灵膳堂不用愁没人劈柴了。
萧远山: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掌门,是不是该给黄潇潇发个招贤纳士的奖。
万宝崖的试炼,其实没那么简单。
仙盟宣布:崖顶藏着一卷上古功法残篇,谁能参悟,谁便可得其传承。
各大宗门的天骄们,蜂拥而上,在崖顶那块刻满上古文字的石壁前,盘膝而坐,苦苦参悟。
黄潇潇也去了。
她倒不是想参悟什么功法。她就是听说,崖顶风景不错,想去看看。
结果,她刚到崖顶,就看见一大群天骄,围着一块石壁,愁眉苦脸。
有人看得眉头紧锁,有人看得青筋直跳,有人看着看着,直接一头栽倒——参悟过度,晕过去了。
黄潇潇好奇地凑过去,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字。
然后,她沉默了。
那石壁上的上古仙文,她一个也不认识。
她挠了挠头,转头问旁边的秦长风:这上面写的什么呀?
秦长风一脸凝重:这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功法,晦涩难懂。我参悟了三天三夜,才勉强看懂一成。
黄潇潇点点头,那你继续,我去那边看看风景。
秦长风:
他看着黄潇潇远去的背影,忽然,觉得自己的道心,又裂开了一条缝。
他参悟了三天三夜的东西,这个黄潇潇,连看都懒得看。这到底是她太随意,还是他太努力?
秦长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他低头看了看石壁,又看了看黄潇潇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天剑宗那年。
那时候师尊告诉他,修行路上,天赋只占三分,努力占七分。他信了,练剑练到虎口开裂,打坐坐到双腿发麻,从不懈怠。
可黄潇潇让他明白了一件事:有些人,光是存在,就能让两个字,显得格外苍白。
等黄潇潇在崖顶转了一圈、看完风景下来,万宝崖的试炼,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各大宗门的天骄,还围在那块石壁前,苦苦参悟。
黄潇潇远远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:为了块破石头,卷成这样,何必呢。
她说完,拍拍屁股,回营帐睡觉去了。
留下一个欲言又止的秦长风,和一地沉默的天骄。
那天夜里,黄潇潇被一阵剑风惊醒。
她披衣出帐,借着月光,看见练武场那头,萧若雪一个人还在练剑。
一剑又一剑,又快又狠,剑风劈在空处,劈得满地碎叶。她练到后来,忽然一声低喝,全力一剑刺出——
咔嚓。
那把陪了她十几年的剑,从中间,断成了两截。
萧若雪僵在原地,过了好久,才缓缓蹲下去,抱着那截断剑,肩膀一抽一抽的,压着声音哭,哭得连身都不敢直起来。
黄潇潇站在远处,没过去。
她知道,这种时候,递一碗粥过去,反而碍事。她只是远远看着,等那丫头哭够了,自己抱着断剑,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帐篷。
黄潇潇这才转身回帐,心里默默记下:大师姐这剑,断得比她想象中早。
衣橱深处地一震,一道远山般沉静的裙摆自光屏里浮出来,看着不声不响,却让人挑不出一点刺。
【解锁:远山静默裙(凡俗宗门裙·日常款)。技能:情绪屏蔽——穿着此裙,宿主情绪稳如远山,无论别人怎么骂、怎么嘲讽、怎么激怒,宿主毫无波澜。隐藏效果:一切针对宿主的负面情绪攻击,全部反射回施术者。】
衣橱贱兮兮地补了一句:你骂任你骂,我自喝粥去。
黄潇潇躺在营帐里,看着那条新裙子的介绍,忽然觉得,明天怕是有人要骂她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裙子压在枕头底下,睡得毫无心理负担。
只是睡着前,她又想起了萧若雪怀里那截断剑。
那丫头,也该好好想一想,她练的到底是什么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