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门大比的热闹劲儿刚过,萧远山就坐不住了。
万灵秘境大会的请帖还压在案头,仙盟给的备战期足足三个月。
萧远山盘算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把二长老叫到跟前,说要把全宗弟子拉出来开一场奋进誓师大会,口号是战万灵、夺魁首、扬我摸鱼宗威名。
二长老当场撸起袖子,拍着胸脯领了的差事。
消息传开,外门弟子一片哀嚎。
谁都知道二长老的动员大会,一讲就是三个时辰起,讲到他兴起,还要当场抽查背诵门规。
有人连夜把门规抄了三遍贴在床头,有人干脆去思过崖躲清净,结果被巡夜弟子抓回来,罚抄门规四遍。
黄潇潇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。
她甚至有点期待——前世公司开动员大会的时候,她还能躲在最后一排打盹,现在这修仙界的大会,总不至于比KPI誓师还可怕吧。
大会设在演武场。
头天傍晚,萧雨柔溜到后山,忧心忡忡地拽黄潇潇的袖子。
师姐,明天你要站到方阵里听二长老讲三个时辰,你不怕吗?
怕什么。黄潇潇正蹲在灶台边看火,头也没抬,他讲他的,我睡我的。站着睡,我练过。
萧雨柔:
她还想说什么,忽然看见黄潇潇手边搭着一件新裙子,雨青色的料子,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雨丝纹路,看着素净,摸上去却凉丝丝的,像浸过露水的荷叶。
师姐,这裙子哪来的?
衣橱新给的。黄潇潇把锅盖掀开,白雾扑了一脸,说是下雨天穿的。
那天夜里下了场雨。
黄潇潇坐在屋檐下,把那件安闲听雨裙抖开,裙料在雨气里微微发潮,带着一股青苔和茶叶混在一起的清味。
她褪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,把裙子从头顶套下去,指尖顺着领口一路理平,系好腰间的带子。
裙摆垂到脚踝,凉意顺着衣料爬上来,不冷,反倒像有人往她心里浇了一勺温水,那些明天又要听人唠叨的烦躁,慢慢就沉底了。
她坐在门槛上听雨,忽然想起前世。
那年她妈还在,也是这样的雨夜,妈在厨房熬粥,她在窗边写作业,雨打在玻璃上,一晚上也没停。
后来上班,她最怕下雨天——挤地铁,踩水坑,加班到凌晨,伞还被人顺走。
那时候她总想,什么时候能坐在屋檐下,安安静静听一场雨,什么都不干。
如今倒真坐下了。可惜身边没有那锅粥的味道。
她摇摇头,把这点念头压下去,回屋睡了。
第二天,誓师大会。
演武场上方阵站得整整齐齐,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——准确说,是被二长老的积威吓得精神抖擞。
萧远山坐在高台上,满意地点点头,觉得这士气,有戏。
二长老清了清嗓子,登上高台,慷慨激昂。
弟子们!万灵秘境,百年一开!那里遍地是宝,一步登天的机缘就在眼前!我们要——努力!奋斗!拼搏!
台下,黄潇潇打了个哈欠。
她今天把安闲听雨裙穿来了。
裙子的技能是静心定神——以她为圆心,方圆百丈之内,一切生灵的戾气、烦躁、急火,都会慢慢被抚平。说白了,就是方圆百丈的人,都想躺。
静心的范围以她为圆心铺开,百丈之内,戾气寸寸消融。她摸了摸太阳穴——这裙子开久了,自己也会跟着犯困,像是把别人的烦躁都吸进了自己脑子里。一个时辰,差不多是极限了。
二长老正讲到二字,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他看见台下第一排的弟子,眼神从目光灼灼变成了眼神涣散,又从眼神涣散变成了原地发呆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整个方阵的弟子,一个接一个地放松了肩膀,有人干脆一屁股坐下来,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,开始嗑。
你们在干什么?!二长老气得胡子直翘,站好!
长老,一个弟子懒洋洋地举手,我觉得吧,人生苦短,何必这么拼呢。
就是就是,另一个弟子附和,秘境里宝贝再多,也得有命花呀。
长老,要不您也歇会儿?您看您这汗,流得跟下雨似的。
二长老站在台上,指着一群集体的弟子,手指哆嗦了半天,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的斗志也在飞速流失。一种算了,活着就好的感觉,从心底慢慢升起来。
这感觉他熟悉——年轻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歇歇算了,只是那年月,他天赋平庸,不拼就真的什么都不是。拼到今天,他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了。
连灵兽园都受了牵连。
护山灵兽原本每天早上都要绕着宗门跑三圈,这天却集体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,一只追着尾巴咬的都没有。
灵膳堂的刘长老端着盆喂鸡,鸡都不来抢食了,蹲在窝里,眯着眼睛,安详得像个得道高僧。
……不对!二长老猛地甩甩头,老夫这是怎么了?!老夫的争强好胜之心呢?!
他看向台下那个罪魁祸首。
黄潇潇坐在屋檐下,端着茶杯,正好也抬头看他,四目相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