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朝他举了举杯,无声地做了个口型。
长老,喝茶吗?
二长老:
他张了张嘴,最终,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,走下高台,坐到黄潇潇旁边,接过她递来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……好茶。他说。
后颈那股热意微微一动——掌门的胡子又翘了一回,二长老那点道心也跟着晃了晃。
那天,摸鱼宗的奋进誓师大会,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全宗规模的集体茶话会。
萧远山站在大殿门口,看着广场上整整齐齐坐成一排、端着茶杯晒太阳的弟子们,又看了看角落里正跟二长老相谈甚欢(聊茶叶产地)的黄潇潇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忽然无比怀念黄潇潇还没来摸鱼宗的日子。
虽然那时候宗门穷,弟子懒,灵兽瘦——但至少,大家还会假装上进啊!
连灵膳堂的刘长老都端着一碗粥挤过来,蹲在黄潇潇旁边,蹭了一杯茶,喝了一口,咂咂嘴,感叹道: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觉得,不干活的日子,是真舒坦。
他喝完茶,把粥碗往黄潇潇手里一塞。
丫头,明天给你多留两碗粥。算我请你的。
黄潇潇接过粥碗:长老,您这是……叛变了?
叛什么变!刘长老梗着脖子,这叫识时务!
散场的时候,二长老握着黄潇潇的手,热泪盈眶。
黄姑娘,老夫活了几百年,今日方知,什么叫人生真谛。茶,真是好东西。
黄潇潇点点头,认真道:长老说得对。修炼有什么好的,不如喝茶。
二长老深以为然,当场把腰间的勤勉戒尺卸了下来,说要改行研究茶道。
萧雨柔端着一杯茶,挨着黄潇潇坐下来,小声说。
师姐,我爹从来没陪我喝过茶。
黄潇潇看了她一眼。
萧雨柔捧着茶杯,杯沿挡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乌溜溜的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我小时候,我爹总在闭关。偶尔出关,也是问我功课、问我修为。我长这么大,他还没问过我……喜欢喝什么茶。
黄潇潇把杯里的茶续满,推过去。
那你现在知道了?
知道什么?
你喜欢喝什么茶,得自己喝过才知道。黄潇潇说,你爹没陪你喝过,没关系。我陪你喝。以后你想喝什么,跟师姐说,师姐给你煮。
萧雨柔捧着那杯茶,低头喝了一口,忽然,鼻尖有点发酸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茶喝得干干净净,一滴也没剩。
那天傍晚,广场上排排坐的弟子们陆续散了,只有萧雨柔还坐在黄潇潇旁边,一杯一杯地续茶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端茶,一个添水,谁也没说话,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萧远山站在大殿门口,看着这一幕,转头看向身后一脸茫然的大长老。
老伙计,你说……咱们摸鱼宗,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?
大长老想了想,认真回答:掌门,依我看,出问题的是这个世界。
萧远山:
他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广场上那排端着茶杯、集体晒太阳的弟子,忽然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罢了。他说,喝茶就喝茶吧。至少……比打架强。
那天晚上,黄潇潇又坐在屋檐下听雨。
雨比昨晚密了些,打在瓦上,噼里啪啦的,像撒了一地的豆子。
她抱着茶杯,忽然想起白天萧雨柔那句话——我爹从来没陪我喝过茶。
她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,忽然有点想笑。
前世她一个人住,加班到半夜回家,屋里黑灯瞎火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她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可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,是热的。跟这杯茶一样。
她正想着,衣橱里了一声。
一道软云似的裙摆自光屏里浮出来,看着轻飘飘的,像一团能托住人的雾。
【解锁:软云栖月裙(凡俗宗门裙·日常款)。技能:重力减免——穿着此裙,宿主身轻如云,可悬空行走、踏云而行,坠落无伤。】
衣橱难得温柔了一回,末了才懒懒补一句:飞天遁地太累,飘着走才优雅。先睡觉,明天再试。雨声助眠,晚安。
黄潇潇看着飘着走才优雅六个字,又听了一会儿雨,忽然觉得,这修仙界的日子,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。
她把茶杯放下,回屋躺下,雨声一声一声,落在她梦里。
睡着前,她迷迷糊糊地想:明天,要不要飘着去熬粥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