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娘子,还跟他废什么话!这小子一准是通敌死罪,先剁了他两只爪子!!”
“剁你奶奶个大窝瓜!把刀收回去丢人现眼!”
沈南乔没好气地白了赵良一眼,转头看向身侧身披鹤氅的萧砚辞。
萧砚辞单手拄着紫竹拐杖,身姿清瘦挺拔,面容冷冽如霜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名浑身紧绷的亲兵,沉声开口:
“石青山治军极严,凡急令出营,必带巡边副印。”
萧砚辞微微俯下身,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如铁,宛如军中宿将当堂断喝:
“尔身为亲随重卫,擅离驻地,失察受欺,按北关旧律当受何刑?!”
这一声呵斥内力沉雄,震得巷子青砖嗡嗡作响。
那亲兵浑身剧烈一颤,吓得当场磕下头去,带着哭腔脱口而出:
“当……当受军棍四十,削籍充苦役!相爷饶命!相爷比咱家校尉吼得还凶呐!!”
周大娘端着半盆刚切好的烂菜叶子走过来,瞧着乐得直拍大腿:
“哎哟俺的亲娘咧,萧相爷这一嗓子,把人家当兵的魂儿都快喊出窍了!”
沈南乔反手抄起生锈铁锨,当的一声插在两辆板车中间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装受气小媳妇!想戴罪立功就给老娘支棱起来!”
沈南乔一把拽起亲兵的领口,压低了嗓门:
“车你照样往前赶,就当什么都没露馅!”
“明远!把后面那辆混了烂泥巴的干草车拉过来,调包!!”
萧明远光着膀子从拐角大步跨出,轰隆一声把两辆沉重的大板车掉了个个儿。
柳七像只泥鳅一样哧溜钻进了草车底盘下面,用两根麻绳把自己死死捆在车轴上。
草车猛地往前一颠,柳七被硌得翻白眼,扯开四川口音颤巍巍狂喊:
“大嫂!慢点颠嘞!老子的苦胆汁都要被颠成豆腐花花喽!!”
板车嘎吱嘎吱顺着旧渠石道往前推。
走出不到半里地,巷子拐角一间修缮工棚的烂木窗后头,悄悄探出半截长满横肉的大脑袋。
正是负责给全堡修缮粮仓的民夫工头。
工头探头探脑地瞄着那辆“真草车”缓缓出关,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抹极度贪婪的阴鸷。
沈明珠顶着一身臭猪粪草,腰里别着大剪刀,假模假样地晃晃悠悠横跨上去。
“哎哟喂!这不是王大工头嘛!!”
沈明珠嗓门亮得跟破锣一样,一把拽住工头的羊皮袄子袖口:
“你昨儿个答应给老娘补猪圈顶棚的黄泥呢?老娘那三头大肥猪要是冻掉半两膘,老娘把你剁碎了当饲料喂狗!!”
工头冷不丁被沈明珠扯得一个趔趄,急得脑门青筋直跳:
“滚开!死肥婆!谁有空管你家烂猪圈!!”
工头死命往外抽袖子,奈何沈明珠整个人二百斤的分量死死压着,愣是把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“老娘不管!今儿你不把黄泥给老娘挑来,老娘就吊死在你家床头柜上!!”
沈明珠扯着嗓子大哭大闹,眼泪鼻涕直往工头衣领上擦。
周围路过的老百姓乐得捂着肚子大笑。
工头好不容易挣脱开来,气急败坏地狠狠啐了一口,扭头快步钻进破工棚的暗门。
柳七悄无声息地从车底滑下来,如鬼魅般贴在工棚后墙根的冻土坑里。
墙缝底下,工头压得极低的阴狠嗓音,一字不漏地顺着冷风钻进了柳七的耳朵里:
“第一批草已经顺当出去了,巡边营那帮蠢货连个屁都没放!”
工头阴森森地冷笑了一声,对着墙内的暗影恶狠狠低语:
“按原计划办,下一步……给老子把烽火台烧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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