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了天了!老子亲眼瞅见你偷偷把军粮换成了干草,你还敢拿刀对着老子?!”
赵良提着锈铁刀堵在窄巷口,眼珠子瞪得像牛铃铛,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。
“抓贼拿赃!石校尉手底下的亲兵竟敢当关外细作,给老子捆了!!”
后头几个看守种库的旧差役抱着水火棍,缩着脖子在阴影里直嘀咕。
“哎呦喂,巡边营的亲兵自个儿偷草,这宁州城到底谁是贼啊?!”
“可不是嘛,前脚刚收了神麦,后脚自家兵就往外倒腾,萧家这回跳黄河也洗不清喽!!”
那名被堵在草车前的巡边亲兵满头冷汗,唰的一声抖开一卷牛皮令纸。
“赵差爷休要血口喷人!末将是奉了石校尉的死令,调真草救急巡边大营!!”
亲兵梗着脖子,刀鞘重重顿在青砖上,满脸涨得紫红。
“白纸黑字盖着校尉大印!事急从权,不得登簿,耽误了前线军情你们掉得起脑袋?!”
围在巷口看热闹的几个山东老汉吓得直退步,手里的破瓢差点砸在脚面上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亲兵带手令来拉草,赵差爷这是要跟当兵的火并啊?!”
“要俺说赶快放行吧,真耽误了前线战马嚼料,蛮子打进来谁顶得住?!”
沈南乔一脚踩在倒扣的烂木桶上,肩头斜扛着那柄生锈的大铁锨。
“叫唤啥呢?长了张大嘴就显你能咧咧是吧?!”
沈南乔眼皮一撩,反手一把将那张牛皮公文从亲兵手里薅了过来。
“石青山昨儿个晚上还在老娘炕头前喝羊杂汤呢,他啥时候背着老娘写了这破烂玩意儿?!”
赵良颠颠凑上来,脖子伸得像只探头的鸭子,耸着大鼻子在公文边缘一阵猛嗅。
“沈娘子,让小的闻闻!这火漆印子到底纯不纯!!”
赵良猛地一吸气,整张大长脸直接贴到了泛黄的封蜡上。
扑哧一声!
刚凝固没多久的黏糊红蜡遇了热气,结结实实粘在赵良的大鼻尖上,扯出一道细长红丝。
“哎哟俺的娘咧!烫死老子了!!”
赵良捂着通红的大鼻子单脚乱跳,鼻头顶着个大红蜡疙瘩,活像庙里跑出来的红鼻子泥罗汉。
巷子里的老兵们原本吓得发抖,见状噗嗤一声笑出大片鼻涕泡。
“赵差爷这是拿鼻子当官印使呢,自个儿给自己脸上盖戳喽!!”
“哈哈哈哈,这红鼻子瞧着比过年杀的年猪还喜庆!!”
公文封口缝隙里夹着的一根细黄松针,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扯开嗓门大嚎起来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快把这破纸撕了,憋屈死俺老松了!!”
松针抖着干瘪的尖脑袋,一口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嚎得贼委屈:
“写这信的瘪犊子手汗大得跟水捞的一样,一股子臭烂葱味儿,熏得俺直犯恶心!!”
“俺是在大厨房灶膛底下被他顺手扫进信封里的,根本就不是巡边营的军纸!!”
沈南乔眉毛一挑,两根手指捏住松针,在亲兵眼前晃了晃。
“小哥,你家石校尉大半夜趴在伙房大铁锅底下写军令啊?!”
亲兵脸色猛地一僵,眼神有些发直:
“这……这是在帅帐里接的密令,末将亲手接过来的……”
“接个屁!口令是什么?接头在几号哨口?走哪条雪道出关?!”
沈南乔步步紧逼,铁锨板子擦着亲兵的护心镜当啷一响。
亲兵被问得满头冒汗,嘴唇哆嗦着,连半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只管照令运车,别的真不知晓啊!!”
亲兵扑通一声单膝砸在泥水里,抱拳的手抖如筛糠:
“难不成……难不成末将真叫人当枪使了?!”
赵良顶着红鼻子,恶狠狠拔出锈刀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