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堡的干草加起来不过四十车,拿去喂蛮子的战马,咱自个儿的耕牛这个冬天地全得活活冻死!!”
萧家大院的青石台阶前,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把铁叉子往泥里狠狠一戳。
“俺不同意!凭啥拿俺们辛辛苦苦割的救命草去喂狼?!”
老汉满脸黄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滚,扯着嗓门冲四周人群嚷嚷。
“去年冬天饿死的老黄牛,骨头还在后山埋着呢!!”
几十个分了荒地的老苦役抓着干草绳子,急得眼眶充血。
“就是啊沈娘子!军爷们拍拍屁股能骑马走人,咱老百姓全靠耕牛翻地活命呢!!”
旁边挑着烂箩筐的汉子也连连摆手,满脸苦相:
“拿草去钓贼,万一把蛮子大军引过来了,咱谁也落不着好!!”
周大娘端着个大竹簸箕,急匆匆从后院灶房跨步出来,一脑门子的白草屑。
“哎哟吵吵啥呢!南乔还能害了你们不成?!”
周大娘撩起围裙,拍打着身上的灰沫子,大声吆喝:
“俺家老头子刚才在房顶上塞干草,把房梁压得直吱扭!!”
她指着屋里噗嗤乐出声:
“那老头子一脚踩空,半拉屁股漏在炕头上,落了我一锅热杂粮汤的烂草叶子,俺都没说啥呢!!”
围在院子里的堡民听得一愣,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大娘,您家房顶掉草那是小事,咱几十头大牲口的命可是大事啊!!”
挑担汉子苦笑着叹气。
沈南乔一身利落短打,手里的精铁短锄在石阶上重重一顿。
“吵够了没有?老娘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?!”
沈南乔眼皮一撩,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讥诮。
“叫唤着怕饿死耕牛,那等十五天后蛮子狼骑踩碎你家门槛,你连人带牛全得变成盘里的大肉片子!!”
门槛外头排着的一溜湿漉漉的变异老芦苇,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一整片东北破锣音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快夸夸俺们!!”
“俺们老芦苇杆子浑身全是死硬死硬的粗筋呢!!”
“别说大烈马了,就是天王老子吞了俺们,三天之内肠胃也得给绞成麻花辫!!”
“再往俺们肚子上抹两瓢黄连水,苦得那帮生瓜蛋子战马当场直吐酸水!!”
沈南乔眉梢一挑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明远!上草捆!开工!!”
她转头冲后院一挥手。
萧明远光着两条膀子轰隆隆跑出来,怀里抱着两捆金灿灿的上等苜蓿草。
“大嫂!俺来试试这草甜不甜!”
萧明远把大黑脑袋凑到草堆前,张开大嘴巴对着一截干草咔嚓就是一大口!
“呸呸呸——!!”
萧明远一张大黑脸瞬间皱成了老苦瓜,连吐了五口苦泥沫子:
“哎呀娘咧!苦得俺后脑勺直抽筋!!比俺喝的老中药渣子还冲脑门!!”
院里的老汉们全看傻了眼,山东老汉揉了揉眼珠子,拍着大腿大乐。
“哈哈哈哈!萧二爷跟牲口抢食嚼,这还真是头一回见!!”
沈南乔反手拍在萧明远的后脑勺上:
“那是外头裹了一层薄苜蓿,里头全是老娘浸了苦水的老芦苇芯!!”
她转过身,短锄指着院子里的三十辆空板车,扬声下令:
“外裹三寸香苜蓿,内包五尺硬芦苇!!”
“真干草全给老娘藏进九号地下仓和屋顶夹层里,拿烂草垫子换的,每户当场补两斤青粗盐!!”
堡民们一听说有两斤精贵的青粗盐拿,眼睛瞬间全绿了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!拿烂草垫子换青盐?!”
山东老汉两腿一蹦高,手里的铁叉子扔得老远:
“换!俺家炕头上三张烂席子全抱来!!连猪圈底下的陈草全给沈娘子抬来!!”
几十个老苦役欢呼一声,疯了一样往家跑去抬烂草垫。
柳七在草堆跟前手忙脚乱地捆麻绳,两只手倒腾得像飞轮。
“大嫂!俺捆得结实得很嘞!!”
柳七一脚踩在草车边缘死命收紧绳子。
刺啦一声闷响!
麻绳打了个死结猛地回弹,把柳七整个人连手带脚狠狠捆进了草捆正当中!
柳七整个人像个风干的绿蚂蚱,倒栽葱卡在草堆里,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乱蹬:
“哎呀大嫂救命啊!老子把自己当成大草料捆上车喽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