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众人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狂飙。
沈明珠从柴垛后头颠颠跑过来,想在大伙儿面前讨个好,一屁股跳上第二辆车死命往下跺草。
“沈南乔你瞧瞧!还是老娘身板沉,一脚能压紧半车草!!”
沈明珠踩得起劲,脚底下深埋的一根粗壮变异老芦苇,猛地一挺杆子!
受力回弹之下,噗的一声巨响!
沈明珠整个人像颗大肉炮弹一样被生生弹上了半空,呼啸着横飞出去两丈远!
扑通一声闷响!
沈明珠倒栽葱砸进了隔壁装满烂羊粪泥的备用草车里,露出一双扑腾的大粗腿,鞋子崩飞在半空转了三圈。
全场百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萧令仪笑得金丝算盘都差点滑脱了手。
萧砚辞身披素白鹤氅,单手负于身后,缓步走下台阶。
他手中捏着一本朱红小册子,紫竹手杖在泥地上划出道道规整的墨线。
“甲字号车用红绳,装草八百斤;乙字号车用麻索,装草一千斤。”
萧砚辞神色如常,语气清冷而严密:
“三十辆大车依序排布,编号造册,每车挂铜牌,以防暗中调包。”
沈南乔凑过去瞥了一眼,翻了个大白眼:
“行了首辅大人,排得跟你在紫宸殿里给文武百官排座次似的,看得老娘眼花!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。
“边市商帮验货!闲杂人等全给老子闪开!!”
两个裹着厚貂皮、长着吊梢眼的验草人,大摇大摆地跨入院子,腰间挎着验货专用的倒钩铜尖刺。
“沈特使,我们大东家说了,送给蛮子大爷的马草,有一根发霉烂叶,就扣你一百两白银!!”
吊梢眼验草人冷笑着拔出铜尖刺,猛地扎进第一辆大车的草心中央!
咔嚓一声!
他顺手拔出一大把黄绿相间的草料,使劲凑在鼻尖狠狠闻了闻。
草香扑鼻,外层全是最顶级的耐寒苜蓿,隐隐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生机甜味。
验草人不信邪,张开嘴对着一根粗麦秸秆狠狠咬了一口!
嘎巴一声!
清脆爽口,汁水浓郁!
“好草!真是绝品硬马草!!”
验草人眼珠子猛地一亮,连连点头,满脸肥肉笑得直颤:
“沈娘子果然守信,这草料若是喂了战马,冬日里膘肥体壮,连跑八百里都不带喘气的!!”
草堆底下深埋的那蓬变异老芦苇,在沈南乔脑海里乐得上气不接下气,大碴子味儿狂喷:
“哎呀妈呀笑死俺老芦苇了!!”
“这傻狍子真拿咱当香饽饽啃呢!!”
“等明儿进了蛮子大营,泡了马胃酸,俺们粗纤维全得胀大三倍!!”
“撑不死这帮狗杂种,俺老芦苇的叶子全倒着长!!”
沈南乔强忍住嘴角的笑意,一把夺过验草人手里的铜尖刺,在指尖转了个花活。
“验完了就滚回你主子那儿报信!”
沈南乔反手将尖刺狠狠扎在门槛上,冷笑道:
“回去告诉你们东家,三十车顶头好草,一斤不少,准时送到!!”
验草人缩了缩脖子,连连抱拳,带着伙计灰溜溜地退出大门。
院子里的堡民们见假草不仅没被识破,反而换回了实打实的青盐,顿时欢声雷动。
然而。
萧令仪正拿着算盘逐一核对各车挂着的铜牌,脚步猛地在一辆挂着“丙三”号的车辕前顿住了。
“南乔……砚辞!你们快过来看!!”
萧令仪脸色微微发白,指着车辕底下的草捆,声音发紧:
“这辆车上的暗记不对!!”
沈南乔快步上前,单手拨开最上层的青草。
只见原本应该塞在里层的死硬苦芦苇,竟然全被人悄无声息地换成了上等透亮的雪山白麦真草!!
沈南乔丹田里的木系异能骤然一凝。
耳畔,种库墙根下一株探出头的变异白麦苗,突然神色惊恐地尖叫起来:
“老妹儿!快看车辙印!!”
白麦苗扯开嗓子大喊:
“刚才趁乱调换这车真草的赶车人……”
“身上穿着石青山将军巡边营亲兵的铁甲,刚奔着东大门去了!!”
萧砚辞眼神骤然寒彻透骨,手中的紫竹手杖在青石板上生生压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