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滚滚!哪来的臭讨饭泥腿子,拿烂麦秸秆也敢往官市里头塞?!”
宁州边市大木栅栏门前,几个挎着牛皮鞭子的守卫横眉竖目地推搡着推车。
“去去去!普通干草连五个大钱一捆都卖不出去,别挡着大户运草料!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推着空板车被搡倒在泥坑里,气得直捶地:
“俺这可是地里拔出来的纯麦秆啊!怎么就成烂草了?!”
挑担的汉子急得满头白毛汗,小声跟守卫求告:
“官爷行行好,换两把粗盐给娃煮饭成不?咱宁州眼瞅着要下大暴雪了……”
守卫一鞭子抽在牛车木辕上,火星子乱窜:
“没长招牌眼珠子啊?瞧瞧人家盛通号的大车!!”
几个裹着厚貂皮的商贩抱起胳膊,站在帐篷底下哧哧冷笑:
“穷鬼也想来边市分羹?今儿宁州城只收打白结的极品干草!!”
“拿不出货就拿儿子顶账!瞧见西头那桩子没?交不够草的,儿子全被扣下当马奴喽!!”
西头泥桩子上,果然绑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,浑身鞭痕,冻得嘴唇发紫。
周围看热闹的走卒小贩指指点点,没一个人敢上前说句公道话。
“叫唤啥呢?皮靴子扎人脚底板,嘴碎也烂牙膛子!”
沈南乔一身利落的窄袖灰棉袍,单手插在腰间,肩头扛着一柄生锈的大铁锨大步踏入边市。
她身后,萧明远光着半拉膀子,吭哧吭哧拉着两辆堆成小山高的大板车。
大板车四周用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,每隔三寸,便极其显眼地打上了一个用白芦苇编成的死结!
柳七背着一大捆带刺的白芦苇草,被扎得后背直扭,嘴里骂骂咧咧:
“哎呀娘咧!大嫂,这芦苇杆子比川东的仙人掌还扎屁股蛋子嘞!!”
沈明珠顶着一张涂了劣质厚白粉的大胖脸,腰里别着一把生锈大剪子,扭着肥腰直哼哼: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老娘可是城东沈家大商铺的当家大掌柜!!”
沈明珠扯着破锣嗓子真情流露地破口大骂:
“这一车草料少于二十两白银,老娘剪断你们的马尾巴下酒喝!!”
周围的守卫被沈明珠这副泼辣架势震得后退半步。
沈南乔板车底下那捆晒干的粗麦秸秆,突然在她脑海里七嘴八舌地嚷开了大碴子味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快瞅瞅这三家破帐篷!!”
“这三家招牌挂着‘赵记’、‘钱记’、‘孙记’,实际上用的全是同一杆暗秤!!”
“秤杆子底下藏着同一批带朱砂暗记的私盐引子呢!!”
“快照他们面门上抡一铁锨,俺老秸秆快被他们这帮损色的黑心肠给熏吐了!!”
赵良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马夫烂羊皮袄,手里攥着赶牛鞭子,哆哆嗦嗦地抽在老黄牛腚上。
老黄牛连尾巴都没晃一下,反倒打了个响鼻,喷了赵良满脸热唾沫。
赵良急得直跺脚:
“周大娘!你家这老犍牛咋不听老子使唤啊?!”
周大娘撩起围裙噗嗤一笑:
“俺家牛只听老实人话,你长得跟偷鸡贼似的,它能理你才怪!!”
围观百姓一阵哄笑。
萧砚辞此时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怀里夹着一本旧算盘,神色清俊淡雅,宛如落难的游方账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