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旁一个卖皮货的关外老汉忍不住伸长脖子打量萧砚辞,咂着嘴叹息:
“哎哟喂……这么周正的大先生,怎么沦落到跟着泼妇跑腿赶大车了?”
萧砚辞眼眸微垂,神色自若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沈南乔一脚踩在路旁的大青石上,生锈铁锨重重一顿。
当啷一声脆响,碎冰四溅!
边市正中央,三座挂着不同字号的青布大帐篷帘子猛地掀开。
三名尖嘴猴腮、留着山羊胡的掌柜同时探出脑袋,脸上的假笑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。
“这位女东家面生得很啊。”
中间的赵掌柜斜着眼打量着板车上的白芦苇结,皮笑肉不笑:
“这白芦苇可不是寻常草滩能采着的,不知是哪座山头的旧户?报个字号听听。”
沈南乔冷笑一声,慢条斯理地走到赵掌柜跟前。
她微微俯下身,附在掌柜耳畔,用极低、极寒的大白话缓缓吐出萧砚辞昨夜交代的那句十年前边军旧暗语:
“马吃三槽,人死不记。”
轰——!!
三名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死在面皮上!
赵掌柜手里的铜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,砸得他浑身猛地一哆嗦。
“十……十年前九号仓的旧线?!”
赵掌柜眼底闪过滔天惊骇,慌忙换上一副谄媚透顶的嘴脸,连连作揖:
“哎哟哟!大水冲了龙王庙!贵客!快请进大帐!!”
沈南乔反手抄起铁锨,当的一声架在帐门立柱上:
“进帐免了,老娘赶时间下种!十车现草,按老规矩换精盐、针线,少一两老娘砸碎你的狗牙!”
赵掌柜连连点头如捣蒜:
“换!立刻给您称重兑换!!”
片刻之后,两百斤白花花的雪花精盐、五大包精钢针线全数搬上了萧明远的大板车。
板车压得嘎吱作响,赵掌柜抹着脑门上的白毛冷汗,神神秘秘地递上一卷黑油布文书:
“姑奶奶,今夜子时……北侧废羊圈还有一桩十倍的大买卖。”
赵掌柜阴恻恻地咧开漏风黄牙,压低了嗓门:
“只要您把剩下的两百车白芦苇草全送到废羊圈……今夜保您赚得盆满钵满!!”
沈南乔眼皮一撩,将黑油布文书一把抓在掌心,冷笑着转过身。
板车缓缓驶出边市栅栏。
经过西头那根木桩子时,被绑在上面的鞭痕少年猛地挣扎了一下。
少年借着马车遮挡的阴影,拼尽全身力气,将一截浸透鲜血的粗麻碎布狠狠塞进了柳七的破烂草靴里!
少年嘴唇惨白,用细不可闻的气音死死咬牙低吼:
“别去羊圈……”
少年眼底满是惊恐绝望的血丝,泪水决堤而出:
“废羊圈底下没有半头羊……”
“下头全埋着关外拔拓部……准备夜间屠城的斩马重刀!!”
沈南乔脚步骤然一顿,握紧生锈铁锨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