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万石啊!这下整个北境都要换天了!!”
火把的光芒呼啦一声照亮了漆黑死寂的庞大地下石厅。
然而,冲进众人鼻腔的,没有半点干燥陈年的麦香,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、令人作呕的陈腐血腥气!
火光晃动,巨大的石仓尽收眼底。
全场所有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大口凉气,脚步死死钉在原地。
空荡荡的巨大粮架上,没有一粒麦子,没有一袋糙米。
在长达两百丈的平整石板地面上,密密麻麻、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数不清的巨大白骨!
森白可怖的骨骼层层叠叠,每一具骨骸的四条腿骨正当中,都被利刃整齐平滑地砍成了两截!
“俺的老天爷啊!!”
山东老汉两腿一软,扑通跪在地上,吓得捂住眼睛:
“全……全是被卸了腿的死人骨头架子啊!!”
赵良提着刀,壮着胆子凑上前瞅了一眼,吸溜了一下哈喇子:
“老军医……这……这大骨头看着挺结实,能敲碎了给兄弟们熬锅大骨大葱汤不?!”
老军医气得吹胡子瞪眼,反手掏出木药勺,狠狠敲在赵良的皮头盔上!
当啷一声脆响!
“熬你娘的大骨汤!!”
老军医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喷了赵良满脸: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这是大渊战马的骸骨!!”
“至少有三千匹极品北关战马,全是在十年前被人活活砍断了四条腿放血弄死的!!”
赵良缩着脖子捂着脑袋,讪讪地退到一边。
就在这时,柳七举着一根火把走在最前头,火光映在石壁上,拉出一道细长扭曲的大黑影子。
柳七一转头,冷不丁看到墙上的巨大黑影,当场吓得嗷一嗓子尖叫:
“妈呀!有水鬼索命喽!!”
柳七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猴子,蹭的一下蹿了起来,双手双脚死死抱住沈南乔立在地上的大铁锨杆子,挂在半空直打哆嗦!
沈南乔手腕一震,差点没被他拽翻在地,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
“出息!那是你自个儿的影子!再嚎老娘把你当抹布挂墙上去!!”
柳七定睛一看,咧嘴露出两排白牙,讪讪地溜下地:
“大嫂,老子这不是替你探路嘛,这地方阴风阵阵的嘞……”
角落石缝里的一窝陈年干谷草,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打了个饱嗝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,总算有人带火把进来了!!”
干谷草用东北大碴子味儿嚼着碎舌根:
“当年关在这儿的三千头大牲口,吃得比那光膀子二黑子还狠呐!!”
“天天晚上嚼草料嚼得咔嚓咔嚓响,硬生生把俺们这帮干草全给啃光了!!”
“俺老草看得真真的,那帮黑衣贼人把马肉全拉出去换生铁了,骨头就地埋在这儿掩人耳目!!”
萧砚辞神色凝重,蹲在马骨堆前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根布满刀痕的马肋骨。
“天启八年,朝廷拨给北关的三万石精细马料凭空蒸发。”
萧砚辞眼神冷如寒潭,声音低沉:
“当年周承文周兄,便是查到了有人在地下暗渠私养战马,才被范成等人灭口沉尸。”
由于蹲得太久,萧砚辞清瘦的身子微微一晃,膝盖旧疾发作,双腿僵直着愣是没能站起来。
“南乔……搭把手。”
萧砚辞清俊的面容微微泛红,有些尴尬地低声唤道。
沈南乔大步走上前,单手抓住他的后脖领子,像拔田里的大水萝卜一样,嗨的一声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拎直了提了起来!
萧砚辞双脚离地悬了半瞬,刚落回地面,忍不住轻咳一声,整了整被扯歪的素白狐裘。
“夫人……手劲当真是一日胜过一日。”
沈南乔斜睨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:
“少废话,身子骨虚得跟柳条似的,站稳了看路!!”
石青山带着精兵在石壁四周搜索,长刀突然撬开了一块松动的青砖。
“萧相,沈特使!这里有夹层!!”
青砖被掀开,露出一只早已腐朽发黑的羊皮卷轴,以及一块沉甸甸的旧铜腰牌。
羊皮卷轴缓缓展开,赫然是一幅详细描绘了整座宁州地下暗渠的密图!
萧砚辞的手指顺着图上的朱红细线缓缓滑动,最终停留在九仓尽头的一处暗道出口上。
“九号仓并非死路。”
萧砚辞瞳孔微缩,语气透着刺骨的冰寒:
“穿过这片马骨石厅,另一道出口位于寒石堡外三十里处的风蚀峡谷。”
石青山脸色猛地剧变,按刀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:
“三十里外的峡谷……正是拔拓部狼骑军如今囤积草料、频繁出没的边界暗线!!”
整座庞大的地下九仓,根本不是为了藏粮而建,而是一座横穿边关要塞、直通关外蛮族的秘密军马中转站!
沈南乔握紧手中的铁锨,眼底碧绿华光狂傲绽放:
“范成这帮狗贼,偷着朝廷的粮,养着送给蛮子的马,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!!”
就在巡边营将士准备清点马骨封存现场之时。
老军医用铁镊子在最底下一层腐烂的马头骨深处,夹起了一枚被黑血浸透的残破草料牌。
老军医用衣袖擦掉上头的污泥,定睛一看,整个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剧烈发颤:
“石……石校尉!这上面刻着的军号……”
石青山一步跨上前夺过铜牌,死死盯着那上面锈迹斑斑的一行小篆。
只见那生铜草料牌的正中央,赫然清晰无比地烙印着北关驻军正三品定远将军的独门私印——
正是如今执掌北关十万驻军、石青山的顶头上司!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