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点烽火!蛮族狼骑万马踏平山头杀过来了!!”
石青山反手拔出佩刀,刀尖直直指着远方漫天遮地的滚滚黄尘,面门青筋暴跳。
“火把呢?!快把狼烟给老子点着!!”
守台老兵哆嗦着把火折子往烽火台柴草堆里怼,手抖得火星子直往手背上掉。
“点你个大倭瓜!把火折子给老娘揣回去!!”
沈南乔一脚踩在烽火台土墙头上,抬手一巴掌拍在老兵手腕子上。
火折子啪嗒一声落在泥水洼里,冒出半缕青烟直接熄了火。
石青山眼珠子瞪得滚圆,刀把子攥得咯咯响。
“沈娘子!烽火台外头万马奔腾,地皮都快被踩塌了!!”
“瞒报军情是要掉脑袋的,再不点狼烟,全宁州五万兵马都得被包了饺子!!”
城墙底下挤着的一群逃难堡民吓得嗷嗷直叫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蛮子的大铁蹄子踩过来了!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怀里死死搂着一袋新麦,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里。
“快跑啊!刚分到手的麦子又要被马蹄子踏成泥酱了!!”
旁边挑着泔水桶的黑脸汉子急得满头白汗,两腿筛糠似地直打晃。
“烽火都不让点,沈娘子莫不是让蛮子吓傻了眼?!”
几个缩在牛棚底下的旧军户更是阴阳怪气地往后撤。
“完了完了,这回是真狼来了,萧家那点障眼法碰上真刀真枪顶个屁用!!”
“快把家里门板卸了堵粮仓,能活一刻是一刻!!”
萧明远光着膀子从营房后头轰隆隆跑出来,两手小心翼翼护在裤裆前头。
“大嫂!大嫂别慌!!”
萧明远扯着破锣嗓子嗷嗷叫,一头撞开两个缩脖子的军户。
“俺把咱家下蛋的大芦花鸡抱进被窝里了,谁也别想抢走俺的鸡!!”
老芦花鸡在他胳膊肘底下扑棱着翅膀,咯哒咯哒啄得萧明远肚皮通红。
城头上的守卒看得一愣,好几个汉子嘴角直抽搐,吓哭的声儿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。
沈南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手指头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“萧明远,下回蛮子要是打进来,你干脆把猪圈也塞裤裆里算了!!”
城墙垛子缝里冒出的一蓬枯黄马唐草,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一嗓子大碴子音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快跑啊!!”
“外头来了一万匹大烈马!不对,两万匹!嗷嗷的一眼望不到头啊!!”
沈南乔眉头微皱,在心底冷声反问:
“到底多少匹?数清楚了没?!”
那枯马唐草抖着干巴穗子,语气当场虚了下来:
“俺……俺老草哪念过私塾啊,十以上俺全当十万算呗!!”
“反正就是老多老多了,蹄子踩得俺脑瓜仁子嗡嗡响!!”
石青山急得一把抢过旁边士卒手里的火把。
“沈娘子!末将不能拿全城性命陪你赌!!”
“不能点。”
萧砚辞身披素白鹤氅,单手拄着紫竹手杖缓步登台,神色淡然得没有半分烟火气。
“北关烽火台规制,点一柱狼烟为百人小队,三柱齐点为大军压境。”
萧砚辞手中竹杖轻轻磕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空响。
“今日无风,三柱浓烟一升,不仅宁州卫所倾巢出动,连关外拔拓部也会立时知晓寒石堡已然警觉。”
石青山握着火把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红一阵白一阵。
“萧相爷,那这漫山遍野的马蹄声作何解释?!”
沈南乔反手抄起精铁短锄,居高临下斜着眼瞅向草坡方向。
“全给老娘把嘴闭上!连喘气声都给老娘憋住了!!”
沈南乔一声冷喝,四周嘈杂的叫喊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山东老汉刚张嘴想打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硬生生被沈南乔这一嗓子吓得捂住了大嘴巴。
老汉憋得老脸涨成黑紫色,眼珠子直翻白眼,大黏眼泪顺着满脸褶子扑簌簌往下掉。
整片荒原瞬息之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,唯有远处轰鸣的马蹄声震天动地。
沈南乔闭上双眼,丹田内二阶巅峰的木系异能顺着脚底板悄无声息地刺入石墙根下。
异能宛如千万条极细的无形蛛丝,沿着土坡下被马蹄践踏的草皮迅速蔓延。
脑海之中,深埋土下的草木七嘴八舌地嚷开了锅。
“哎呀妈呀,这帮大牲口是不是迷路了啊?!”
一株被踩扁的白头翁在脑子里扯着破锣嗓门大叫。
“同一拨大铁蹄子,顺着山谷那道老沟沟来回跑了整整八趟了!!”
“转得俺眼珠子都成蚊香圈了,到底有完没完啊!!”
萧砚辞侧头看向沈南乔,语气波澜不惊:
“草怎么说?”
沈南乔猛地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冷笑:
“回相爷的话,草说那群大牲口转得它们都快吐苦水了!”
石青山猛地一愣,手里的火把差点没拿稳。
“转圈?!万马奔腾是在山谷里打转?!”
“蠢材!”
沈南乔反手一铁锨拍在烽火台土垛上,泥土碎屑崩了石青山一战甲。
“那是拴着树枝的空鞍马群,几百匹烈马尾巴上绑着大扫帚,沿着死人沟来回疯跑呢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