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老汉乐得缺门牙直喷唾沫。
柳七走上去,拿小铁铲在老军医脑门前晃了晃。
“老头儿!醒醒喽!你家房子着大火喽!!”
老军医猛地一个激灵坐起来,胡子上的麦壳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“没病!一点病都没有!!”
老军医嗷的一嗓子跳起来,激动的声音破了音:
“麦皮生白蜡,根带玄冰纹,这是关外传说中能在九九严寒天出苗的雪山白麦啊!!”
“至宝!这是能救活整个北境所有军民的大渊至宝啊!!”
全场数千堡民瞬间屏住了呼吸,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。
“雪山白麦!!咱们北境冬天也能种麦子啦!!”
“萧相爷万岁!沈娘子千岁!!”
沈南乔听着满场欢呼,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发炸,浑身力气彻底被抽干。
她身形晃了晃,两眼一黑,直挺挺朝后倒去。
“南乔!!”
萧砚辞连手里的紫竹拐杖都扔了,猛地飞扑上前,长臂一揽,将她稳稳抱在怀中。
他清瘦的面容紧绷如铁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。
“撤去偏厅,谁敢喧哗,军法处置!!”
萧砚辞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回营房,素白鹤氅在寒风中卷起凌厉的弧度。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
等沈南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外头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屋里炭火烧得劈啪作响,萧砚辞正坐在炕沿上,手里端着个粗陶大黑碗。
沈南乔嗓子干得冒烟,翻身坐起,瞪着眼珠子喊出的第一句话就是:
“饭呢?!快给老娘端饭来,饿得前胸贴后背了!!”
萧砚辞愣了愣,随即眼底化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,把手里的大海碗递过去:
“早备好了,老母鸡炖红枣面疙瘩,趁热吃。”
沈南乔端过海碗,呼噜呼噜两口倒进嘴里,连嚼都没嚼就咽下肚。
她把空碗往前一递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
“打发要饭的呢?就这猫食大一碗,塞牙缝都不够!!”
萧砚辞失笑出声,扬声冲外头唤道:
“令仪,再盛两碗纯羊肉宽面来。”
萧令仪端着托盘掀帘子进来,金丝算盘在腰间晃得叮当响。
“南乔醒了正好,前头空出来的盛通三号私仓,已经全收拾妥当了!!”
萧令仪眉开眼笑地坐下:
“十一斤白麦母种已经封箱入库,咱们寒石堡的公共种库立起来了!!”
沈南乔稀里哗啦连干了两大碗羊肉宽面,抹了把嘴上的油花。
“钥匙谁拿着呢?”
萧令仪指了指窗外。
“石青山将军一把,我一把,堡民公选的老汉一把,三锁同开才能进仓。”
正说着,外头院子里传来石青山气急败坏的骂娘声。
“他娘的!老子刚才明明把第三把铜钥匙塞进裤腰带里了!!”
石青山一身重甲在台阶上跳脚,两手在裤裆、靴筒里胡乱掏摸,急得满头大汗:
“哪个兔崽子偷了老子的钥匙?!快滚出来!!”
柳七叼着根草棒棒从柴堆后头探出头,笑嘻嘻地挥手:
“石校尉,你低头瞅瞅自个儿的头盔顶子喽!!”
石青山一把摘下铁兜鍪。
只见那把明晃晃的纯铜大钥匙,正结结实实卡在他兜鍪顶上的红缨铁扣里,随着脑袋晃悠晃悠的。
全院子的军卒笑得蹲在地上捶地。
“石将军这是把命根子顶脑瓜顶上防贼呢!!”
萧明远咧着大嘴笑得直打嗝。
石青山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一把扯下钥匙,狠狠瞪了柳七一眼:
“多嘴的四川猴子!老子这是军中密藏法!!”
屋里的沈南乔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,原本疲惫的心神彻底舒展开。
她掀开厚棉被下炕,穿好皮靴迈步走出营房。
深秋夜风吹过,寒气逼人。
晒谷场上,那十一斤白麦母种周围,堆着从地道深处刨出来的几大筐关外黑泥。
萧砚辞悄然走到她身侧,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几筐泥土上。
“南乔,你看这土。”
萧砚辞弯腰捻起一撮黑泥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刺骨的冷意。
“这土里混杂着关外特有的铁线草草籽。”
沈南乔眉头猛地一皱:
“铁线草?那是什么玩意儿?!”
萧砚辞眼眸微眯,周身寒气吞吐:
“拔拓部战马越冬专用的极品马料。”
“商队伙计仓促逃窜,留下的不仅是白麦,还有这些从关外带回来的草屑。”
萧砚辞侧头看向苍茫辽阔的极北荒原,一字一顿:
“蛮骑在大规模收割草料,这是大军压境的前兆。”
沈南乔心头猛地一跳,刚要开口。
突然!
呼啦啦——!!
堡外延绵数十里的茫茫枯草丛,在刺骨寒风中剧烈颤抖起来!
数以亿计的干枯野草,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叫!
铺天盖地、杂乱惊恐的东北破锣嗓子,宛如滔天海啸般狠狠砸进沈南乔的脑海深处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快抄家伙啊!!”
“马来了!不是一匹两匹!!”
“地平线那头黑压压一片全是狼头大旗!!”
“蛮子骑兵踩着冰碴子,连夜渡过黑水河啦——!!”
沈南乔眼底深处,冰冷的杀机轰然炸裂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