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根在沈南乔脑海里舒坦得直哼唧。
“痛快!这泡大尿总算是撒干净了老妹儿!!”
“快去前头瞅热闹,俺们听着那帮贼头在炕上喝洗脚水呢!!”
此时此刻,商队后院货栈大通铺里。
商队守夜头目正裹着两床厚羊皮被子,坐在大木地板上优哉游哉地抿着烧酒。
“哼,明早姓沈的妖妇拿不出好粮,看老子怎么把她十亩地全扒拉下来!”
头目咂了咂嘴,正要把酒碗往嘴边送。
突然!
咔嚓——轰隆隆!!
脚底下踩着的厚实实木地板,连带着整座通铺大炕,轰然朝下塌陷了一个大窟窿!
“哎呀俺的亲娘姥爷咧!地裂了!!”
守夜头目连人带被子摔进黑黢黢的地洞里,咕咚一声砸进齐腰深的刺骨冷水里!
“噗嗤!呸呸呸!哪来的臭烂泥汤子?!”
头目呛得满嘴沙子,在冰水里扑腾得跟个落汤鸡一样。
还没等他爬上岸,周围藏在暗格里的几十条巨大麻袋,被暴涨的冷水生生顶得浮了上来!
木板散架,碎木乱飞!
守夜头目两手乱抓,慌乱中一把死死抱住一袋浮在水面上的沉重大麻袋,在水浪里晃晃悠悠漂了起来!
“救命啊!发大水啦!!”
头目抱着大麻袋扯开破锣嗓子嚎叫,声音尖锐得撕破夜空。
整个商队营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热粥。
几十个伙计衣衫不整地端着灯笼冲进后院,眼珠子全瞪裂了。
“快拉人!地窖里的存货全飘起来了!!”
“哪来的水啊!这大冬天的怎么往屋里灌水啊!!”
围在货栈外头的不少军民和流民被动静吵醒,纷纷举着火把跑过来看热闹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商队货栈炕底下藏着大泥塘呢?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指着漂在水里的守夜头目,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。
“瞧瞧!抱着麻袋在泥水里凫水呢,这姿势比俺村养的大水鸭子还俊俏!!”
旁边披羊皮的后生笑得直拍大腿,眼泪狂飙。
“哈哈哈哈!沈娘子麦田地势低都没淹着,这商队建在高坡上的房子倒先发了大水!!”
“报应!这就叫坏事做绝老天爷收他!!”
人群里的几个商队打手脸色酱紫,咬着牙根恶狠狠地叫骂。
“闭嘴!全给老子闭嘴!这是旧地窖走水了!!”
沈南乔扛着生锈铁锨,慢悠悠地从人群后头穿行而出。
“旧地窖走水?这水不是你们自个儿引过来解渴的嘛?!”
沈南乔走到水坑边缘,冷笑着拿锨头敲了敲漂在水里的头目脑壳。
“大管事,洗澡洗得舒坦不?要不要老娘再给你添两瓢热滚水加点葱花?!”
守夜头目冻得嘴唇紫胀,牙齿打战如擂鼓,指着沈南乔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石青山一身玄铁重铠,带着两队巡边营带刀精兵,踩着铿锵重步大步跨入院中。
“深更半夜,私挖地道,蓄水乱营!!”
石青山唰的一声抽出雪亮佩刀,声若惊雷:
“到底是谁私挖地窖、擅改水渠?!”
水坑石缝边上一截刚被冷水冲醒的野草根,在沈南乔脑海里扯开嗓门,大碴子味儿喊得贼响亮:
“哎呀妈呀官老爷快瞅瞅!!”
“就坐水里抱着粮袋子飘着的那个!他裤衩子底下还塞着挖暗渠的铁钎子呢!!”
全场巡边营将士哄堂大笑。
沈南乔一脚踩在水坑石沿上,手里的精铁短锄猛地往前一挑!
哗啦一声水花四溅!
那只被头目死死抱在怀里的大麻袋,被短锄硬生生挑飞上岸,重重砸在石青山脚边!
麻袋口子应声裂开一道大缝,里头浸湿了一角的雪白精粮,哗啦啦滚落在火把光芒下。
更有一包用油布死死裹着的黑褐色肥土原料,骨碌碌滚到了沈南乔脚跟前。
“大姐,收下!”
沈南乔脚尖一勾,把那包珍贵的草木肥土踢给后头的萧令仪。
萧令仪金丝算盘往怀里一揣,利索地将原料装进布兜里,眉梢挑起明媚笑意。
商队胖管事捂着衣领从后房跌跌撞撞冲出来,尖声嘶吼想要扑上去抢:
“那是我们商号合法的过境商粮!你们不能动!!”
萧砚辞身披素白鹤氅,缓步迈出人群,挡在胖管事身前。
他清瘦的面容在火光掩映下冷若严霜,两根修长的手指缓缓抽出短刀。
刺啦一声!
萧砚辞手腕微翻,刀尖轻轻挑开浸湿的麻袋粗布,刮掉了表层掩饰的厚黄泥。
只见在那粗麻布的正中央,赫然显露出一枚暗红色、宛如滴血狼头一般的狰狞烙印!
石青山脸色猛地剧变,按刀的手指瞬间泛白。
“北关盛通商号的货粮上,怎么会有关外蛮族的交易暗记?!”
萧砚辞缓缓转过身,用刀尖挑着那枚滴血狼头烙印,眼神森寒刺骨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商贸印信。”
萧砚辞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死寂一片的货栈后院,重若千钧:
“这是关外拔拓部狼骑军,提前认领的军粮专供暗号!!”
全场数百军民骇然失色,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!
沈南乔手腕一抖,锋利的铁短锄当啷一声横在胖管事的咽喉前,眼底杀意狂涌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