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南乔,你家西风口十亩神麦,明儿一早全得烂成臭豆腐渣!!”
商队暗手躲在堡西废井阴影里,狞笑着把最后一块大青石死死卡进出水口。
“暗渠闸板全让老子拆了!!”
暗手转过头,冲着黑地里巡查的盯梢喽啰低声唾骂。
“十万斤冰雪融水全灌进她麦田底槽里,天亮查验,专挑她烂根区下刀!!”
暗手扬起手里的生锈短斧,眼神阴狠透顶。
“守紧明渠!谁敢拿铁锹动土,直接扣他个破坏官田的死罪!!”
盯梢的商队喽啰抱着水火棍,在泥埂边阴阳怪气地笑开了花。
“沈娘子白日里不是横得很嘛,这回暗渠灌冰水,看她拿啥去挡!!”
“就是,等明天官差一验,烂根麦子一抓一把,十亩好地全得白送给咱盛通商号!!”
几个缩在窝棚里起夜的老苦役听到水声,吓得蹲在篱笆根底下直抹泪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暗渠的水声咋响得跟战马下河似的?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提着烂裤头,两眼发直地直跺脚。
“西边地势低,这冰茬子水泡上一宿,麦根全得冻成黑稀泥啊!!”
旁边披着羊皮碎袄的后生也急得直抓脑门,满脸绝望。
“明渠全有人把守着,咱连田埂都靠不过去,这可咋整啊!!”
沈南乔一身利落短打,猫着腰从石垛子后头冒出头来。
“大半夜不睡觉,搁这儿给你姑奶奶唱哭丧戏呢?!”
沈南乔反手握着精铁短锄,脚尖轻轻踢了踢身侧的黑影。
“明远,带上你的大铁锅,跟老娘顺着水声摸过去!”
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,憨头憨脑地一脚踩进黑泥坑里。
噗嗤一声闷响!
“哎呀娘咧!俺的靴子陷在泥巴里拔不出来了!!”
萧明远急得往前一蹦,整只大黑脚丫子光溜溜地拔了出来,踩在冰水里冻得直打哆嗦。
“大嫂!靴子在泥坑底下扣着呢,俺单脚咋使劲儿啊?!”
沈南乔伸手一把按住他的秃脑门,没好气地低声喝骂。
“闭嘴!光着脚丫子不会走啊?再嚎一嗓子老娘把你当桩子钉进泥里!!”
地底下被冷水泡着的变异麦根,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了一大片震天响的东北破锣嗓子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快拉闸啊!!”
“这冰溜子水冻得俺们全田兄弟大半夜集体憋尿呢!!”
“前列腺都要憋炸了老妹儿!冰碴子顺着脚心直往脑瓜顶上窜!!”
“快顺着俺二大爷的烂根须子往前挖,斜刺里三步远有个老岔口!!”
沈南乔眼神猛地一亮,手里的铁短锄顺势在冻土上一点。
“想拿冷水泡老娘的地?老娘让你们自个儿先喝个水饱!!”
沈南乔转头看向身侧身披鹤氅的清瘦身影。
“萧砚辞,你当年修防务暗渠的图纸,脑子里还记着多少?!”
萧砚辞拄着紫竹拐杖立在泥埂边,神色沉静如冰封古井。
“宁州地下水系,三十年前皆顺西南走势。”
萧砚辞抬起手中紫竹拐杖,杖尖在泥地上慢条斯理地划出一道弯弧。
“商队落脚的私营货栈,恰好建在废弃的排污干渠正上方。”
萧砚辞收拢袍袖,语气清冷无波。
“暗渠西侧有三处暗阀,若将其引流……”
沈南乔眼瞅着他拐杖在泥巴上画得慢吞吞,气得一把将紫竹拐杖夺了过来。
“行了首辅大人!画得比绣花还慢,老娘麦根子都快冻掉底了!!”
沈南乔攥着拐杖头,借着浑厚膂力,照着石缝正中央狠狠一捅!
咔嚓一声爆响!
厚重的青石水塞被生生捅裂,碎石混着冰泥轰然飞溅!
“柳七!钻洞!!”
沈南乔短锄反手一挥,厉声下令。
“得嘞大嫂!老柳去也!!”
柳七像条钻天杨里的泥鳅,哧溜一声钻进了狭窄逼仄的暗渠分水岔洞里。
过了不到半炷香功夫,岔洞那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石板塌陷声。
咕噜一声响!
柳七顶着一只生满绿青苔的破烂烂木桶,从泥洞里灰头土脸地钻出半截身子。
“大嫂!通喽!通道全让老子用小铲子抠穿喽!!”
柳七抹了一把脸上的臭黑泥,把破木桶往脑后一推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龟儿子的!那商队在货栈底下挖了个好深的大地窖,全藏着宝贝嘞!!”
沈南乔嘴角挑起一抹冷厉如刀的笑意。
“明远!合力搬石头,给贼窝灌汤!!”
萧明远光着一只大脚丫子跳下渠沟,两臂青筋暴凸,大铁锅猛力一别!
“起——!!”
卡在主渠通道上的上千斤巨石,硬生生被萧明远和大铁锅合力掀翻了出去!
轰隆隆——!!
倒灌进麦田的万斤极寒冰水,受地势骤变与木系暗劲牵引,宛如一条怒吼的黑龙,猛然掉转龙头!
哗啦啦——!!
浑浊发黑的滚滚水浪,咆哮着顺着排污岔渠,疯了一样直奔商队大营的正下方灌了过去!
与此同时,麦田西侧低洼处的积水顺着豁口飞速排空,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变异麦穗,在泥地里舒服得直打哆嗦。
“哎呀妈呀!撒出来了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