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种!退契!萧家的神麦全是吃人的毒麦!!”
晒谷场大木门被几个汉子轰隆一声撞开。
领头的二流子顶着一张大油脸,手里举着半截破麻袋,唾沫星子乱喷。
“大伙快瞅瞅!老子今早刚领回家的种粮,袋子全被虫子蛀穿了细眼儿!!”
油脸汉子一把将麦子扬在半空,几粒干瘪的麦壳上果然沾着密密麻麻的鲜红虫卵。
“这哪是神仙粮,分明是招蝗灾的害人精!!”
油脸汉子一脚踹在萧令仪的记账木桌上,横肉乱颤地嚎叫:
“退咱家的地契!赔咱家的二钱银子押金!!”
围在晒谷场四周的上百个堡民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麦壳子里真趴着红虫子?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吓得把布袋子往怀里死命塞,鼻涕眼泪全往外冒。
“这虫卵要是下了地,别说新麦了,连地里冒头的野菜叶子都得被啃光啊!!”
旁边挑着烂箩筐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,伸手去拽萧令仪的衣袖。
“萧大姑娘,快把种契退给俺吧,俺全家老小就指望几分薄田活命呢!!”
后头几个看热闹的闲汉抱起胳膊,斜着眼阴阳怪气地笑。
“早说了天底下哪有白捡的大馒头,神麦?我看是催命阎王吧!!”
“就是,前几天吹得神乎其神,这会儿露出马脚喽!!”
萧令仪死死按着账册,眼眶发红,手里的金丝算盘被震得乱响。
“大家伙儿别慌,官仓的母种昨儿夜里还清清白白……”
“清白个屁!拿毒种害人,老子先砸了你这妖女的摊子!!”
油脸汉子挽起袖子,抬脚就要往账册上踩。
“动一下桌角,老娘把你那条狗腿卸下来当柴烧!”
沈南乔一身利落短打,肩上搭着条湿毛巾,大步流星跨过门槛。
她手里的精铁短锄呼的一声抡出半道青光,重重剁在油脸汉子的脚尖前半寸!
砰的一声闷响!
坚硬的冻石板被短锄生生崩出两道裂纹,碎石渣子溅了油脸汉子满腿。
油脸汉子吓得嗷的一声缩回脚,险些一屁股跌在烂泥里。
沈南乔一脚踩在短锄的生铁柄上,居高临下斜着眼瞅他。
“叫唤啥呢?你家祖坟漏水也没见你嚎得这么欢实!”
沈南乔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半截破麻袋,翻了过来。
“拿几粒带灰的陈麦子,就敢来老娘的场子上碰瓷?!”
晒谷台木架子上挂着的一串干红辣椒,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尖叫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快削死这长脸大油壶!!”
干辣椒晃悠着干瘪的尖脑袋,一口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嚎得震天响:
“这损色裤兜子里还藏着半盒红油泥呢,刚才进门前自个儿往麦子上抹的!!”
“快瞅瞅那麻袋底儿,印章红得扎眼,根本不是咱官仓的绿印!!”
沈南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,手指往麻袋底角一抹。
一片鲜红的印泥赫然粘在指尖上,泛着一股刺鼻的羊油骚气。
“老军医!把你的烧酒端上来!!”
沈南乔反手把麻袋甩在萧令仪的木桌上,扬声清喝。
老军医提着个大锡壶,吹胡子瞪眼地从后头钻出来。
“来了来了!大清早催魂呢!老夫这可是六十度的老烧刀子!!”
老军医气哼哼地抓起几颗带红卵的麦粒,噗的一口烈酒喷在手心里。
他用木竹签子使劲拨弄了两下,那几枚所谓的“极品红虫卵”竟刺啦啦化成了一团红泥水!
“哎呀?虫子咋化成水了?!”
老军医瞪圆了眼珠子,把手指凑在鼻尖闻了闻,呸地吐了口唾沫:
“哪来的虫卵!这分明是掺了羊油的红矾泥粉!!”
全场围观的百姓顿时愣住了,伸长脖子面面相觑。
“假的?!红矾泥粉冒充虫卵?!”
山东老汉揉了揉眼,气得把手里的破草帽摔在地上:
“你个油脸丧门星!拿红泥巴吓唬老实人,俺砸烂你的狗头!!”
油脸汉子脸色猛地一白,脖子一梗,死撑着尖叫:
“就算老子看走了眼,那西风口大仓里头呢?!”
他扯破了公鸭嗓,冲着晒谷场外拼命指:
“西风口大仓里的十万石母种,早生满了会钻肉的黑头赤线虫!!”
“萧家有妖术瞒天过海,敢不敢当着全堡百姓的面,开仓验种?!”
后头几个挑事的汉子跟着振臂狂喊:
“对!开仓验种!不敢验就是心里有鬼!!”
石青山大步迈进场内,手掌按在腰间长刀柄上,玄铁重甲哗啦作响。
“放肆!粮仓重地,岂容尔等随意喧哗查验?!”
“石校尉,让他们看。”
萧砚辞身披素白鹤氅,单手负于身后,缓步走上晒谷石阶。
他神色平静如深潭,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躁动的人群。
“萧某行事,向来光风霁月。”
萧砚辞侧头看向沈南乔,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:
“夫人,取水验粮吧。”
沈南乔咧嘴一笑,冲身侧招了招手。
“明远!抬大缸!起大火!!”
“好嘞大嫂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