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校尉,看清楚这是谁的腰牌。”
萧砚辞缓缓抬起眼皮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却沉得像极寒冻土下的万丈冰崖:
“当年老夫在紫宸殿力排众议,拔擢你于百户微末,让你统领巡边三千铁骑。”
“今日老夫将这九号仓十万石私扣军粮、三千副禁军甲胄摆在你面前!”
萧砚辞猛地一步跨上前,木拐重重砸在泥地上:
“不是要你保我萧砚辞一门老小的命!”
“老夫是要你保北境八万边军的口粮!!”
“裴元海勾结范成私吞军饷,暗通关外蛮族,如今更要带兵洗劫粮仓杀人灭口!!”
萧砚辞眼神如雪亮寒刃,死死钉在石青山脸上:
“石青山,知府要反,你手里的刀,还认不认大渊的军旗?!”
窑洞里死一般寂静,连烛火爆开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石青山死死盯着桌上那块银牙牌,又看了看那张盖满工部朱印的军粮密账。
他握刀的手剧烈颤抖,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得宛如拉风箱。
“裴元海……竟然是裴元海!!”
石青山眼眶通红,咬碎了后槽牙:
“北关将士在风雪里啃冻肉皮,我巡边营每年冻死两百弟兄!!”
“这帮国贼,竟然把十万石白面藏在老百姓脚底下烂掉!!”
“欺天了……真是欺天了!!”
呛啷——!!
一声龙吟般的脆响划破夜空!
石青山悍然拔出腰间玄铁佩刀,反手一刀,竟将那张坚硬的实木桌角生生劈碎!
碎木飞溅中,这位九尺黑脸汉子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,抱拳高举过顶:
“萧首辅大人在上!!”
“末将石青山,受老首辅提携之恩,更食大渊百姓之粟!!”
“知府逆反,末将愿提麾下三千巡边重骑,誓死听从首辅调遣,踏平这帮蠹虫国贼!!”
萧老夫人捂着胸口,浑浊的泪水滚滚而落。
萧令仪激动地扶住窑洞土墙,手指掐得发白。
沈南乔一脚踩在碎木桩上,顺手从怀里摸出两块昨晚剩下的特制巴豆粉饼子。
“石校尉,快起来,地上凉,别冻坏了屁股蛋子。”
沈南乔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森白的糯米牙:
“既然知府大人带了两百头肥羊送上门,咱们关起门来打狗,不收点门票钱可说不过去!”
石青山站起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:
“沈娘子有何妙计?末将立刻调兵封锁堡门!!”
萧砚辞冷冷吐出四个字:
“粮尽围城,瓮中捉鳖。”
“裴元海派来的府兵不知九号仓已破,必定直扑西风口。”
萧砚辞手指沾着茶水,在桌面上飞快画出一道布防图:
“引他们进旧渠死胡同,砸下断龙石,封死后路!”
“前有巡边铁骑,后有万斤冻石,两百府兵插翅难飞!”
沈南乔补充道:
“地垄里我留了十二桶石灰烂泥汤,萧明远的大铁锅也早就饥渴难耐了。”
“保管让他们竖着进来,横着躺进雪窝子里当冰棍!”
石青山听得热血沸腾,抱拳大喝:
“好!!末将这就去整军备战!!”
石青山转身大步迈入漫天暴风雪中。
风雪呼啸,极寒荒原的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。
此时此刻,寒石堡内城范府后巷。
嘎吱一声轻响,范府偏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。
沈明珠顶着一张糊满干牛粪的肿胀大脸,身上裹着偷来的水貂滚边斗篷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朱漆木雕大匣子。
“发财了……这回彻底发财了!!”
沈明珠一边瘸着腿往外溜,一边两眼放贼光,嘴里漏风地窃喜:
“范成那老王八被泥炭烫得在后院打滚,连地契跟暗账都顾不上了!!”
“只要老娘带着这些密账投奔裴知府,少说也能赏个三千两白银,再封个官夫人当当!!”
“沈南乔,萧砚辞,等府兵大军杀到,老娘要亲眼看着你们全家被千刀万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漆黑逼仄的死胡同拐角处,突然卷起一阵刺骨的阴风!
一只戴着精钢护甲、冷硬如铁箍般的鬼魅大手,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探了出来。
咔嚓!!
五根冰冷的手指,宛如毒蝎铁钳,狠狠掐死了沈明珠肥厚的咽喉!
沈明珠双眼猛地暴凸,手里的朱漆大木匣啪嗒一声摔在坚硬的冰面上,震落了满地银票。
一道阴森森、宛如从坟墓里刮出来的干哑嗓音,贴着她的耳廓幽幽响起:
“小贱人,吃里扒外的狗东西……”
“你想带着老子的通敌密账,往哪儿跑啊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