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龟儿子敢在暗仓里放冷箭?!”
柳七顺着绳索刚出溜到底,手里的小铁铲就脱了手,结结实实砸在萧砚辞的脚背上。
“哎哟!”
萧砚辞眉头猛地一抽,疼得单腿直打晃,差点把手里的火折子给甩飞出去。
“柳七,你那招子要是捐了有用,本官明天就送你去医馆!”
萧砚辞咬着后槽牙,一把将脚面上的生锈铲子踢开。
沈南乔没工夫搭理这两个病号,手里的精铁短锄往前一探,直接卡住那一排精钢硬弩的底座。
“少在这儿丢人现眼,快瞅瞅这弩机底下垫着啥?!”
沈南乔手腕猛地一拧。
咔哒一声脆响。
一整块沉甸甸的纯银雕花牙牌,顺着兵器架的暗格滑了出来,啪嗒掉在金灿灿的老粟米堆上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!”
暗仓顶上挂着的那截干瘪地锦藤,扯着破锣嗓子在沈南乔脑子里嗷嗷狂叫。
“这块银疙瘩油水老足了!!”
“那上面抹的全是极品苏合香,比那黑瞎子裤裆里的酸羊油味儿强了八万倍!!”
“快拿起来瞅瞅,那大王八字刻得跟狗爬的一模一样!!”
沈南乔捡起牙牌,用袖子胡乱蹭了蹭上头的粮灰。
正面赫然刻着四个盘龙大字:【宁州正堂】!
背面则阴刻着一行极小的密文小篆:【佩者如知府亲临,裴】!
“宁州知府,裴元海?!”
萧砚辞眼底的病气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,骨节捏得泛白。
“当年本官在朝堂参了裴家贪墨军饷七十万两,裴家老狗咬牙认栽,却把亲侄子裴元海放到了这苦寒北境当知府!”
“原来这寒石堡的吸血鬼范成,不过是裴元海放出来咬人的一条哈巴狗!!”
萧令仪吓得帕子掉在地上,失声惊呼:
“堂堂从四品知府,竟然私扣北关八万军粮?!”
“这……这要是被他知晓暗仓失守,咱们萧家岂不是要迎面撞上一整座州府的兵马?!”
沈南乔冷笑一声,把沉甸甸的银牙牌往怀里一揣。
“慌个球!”
“管他是知府还是知县,敢抢老娘地底下的粮食,如来佛祖来了也得脱层皮!”
“柳七,把暗门虚掩上,带三袋细白面跟五把斩马刀,上去摇人!!”
半个时辰后,西风口破窑洞。
外头的冷风呼呼刮得跟刀子一样,破棺材板门被拍得震天响。
“开门!快开门!!”
巡边营校尉石青山一身黑铁明光铠,盔甲上结满了白花花的厚冰霜,大步跨进门槛。
“沈娘子,萧大人,出大事了!!”
石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,腰间佩刀撞在门框上当啷作响:
“宁州府刚才发来八百里加急公文,说西风口流犯聚众造反,裴知府已亲点两百精锐府兵,打着‘平乱’的旗号开拔寒石堡了!!”
“不到两个时辰,大军就要兵临城下,萧家全族都在诛杀名册之首!!”
守在门边的几个老苦役吓得噗通跪倒一片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知府大人的府兵要来屠村了?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吓得浑身筛糠,眼泪一把鼻涕一把:
“这可咋整啊,官军手里全是用生铁浇筑的破甲长枪啊!!”
披烂羊皮的汉子蹲在墙角直抹冷汗,连连摆手:
“认命吧,民不与官斗,萧相爷再大也是前朝的官,哪敌得过现管的知府大老爷?!”
“平乱?!”
沈南乔从灶膛前站起身,手里端着个粗陶大海碗。
碗里盛着雪白喷香的精细面疙瘩汤,上头还飘着几片油汪汪的咸干肉。
“石校尉跑得挺口渴吧?先喝口汤润润嗓子。”
沈南乔笑眯眯把大海碗递过去。
石青山急得直跺脚,刚想推开,鼻尖猛地钻进一股纯正麦香。
“沈娘子,都火烧眉毛了,你还有心思煮宵夜?!”
石青山低头瞅了一眼,两颗眼珠子当场定住了:
“这……这白面哪来的?!”
“宁州府的官仓里早让范成换成了掺沙子的发霉黑糠,城里大户都吃不上这么精细的细白面!!”
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,呼哧呼哧从后院跑进来,满头热气。
“石将军,俺大嫂后院地底下的白面堆得跟大山一样!!”
萧明远憨头憨脑地抹了把嘴角,打了个大大的饱嗝:
“俺一口气吃了十二个白面肉包子,撑得肚脐眼都快顶到甲胄上了!!”
石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,脑门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:
“后院地底下……堆成山?!”
啪的一声脆响!
萧砚辞面无表情,直接把那块沉甸甸的【宁州正堂】银牙牌,拍在了烂木桌正中央!
紧接着,一卷沾满黑泥血迹的九号仓密账,甩在了石青山眼皮子底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