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乔手腕猛的一抖,短刀刀尖利落地挑开了黑瞎子的厚皮坎肩。
刺啦一声脆响。
坎肩夹层里掉出了一卷发黄发硬的羊皮纸,还带着股子没洗干净的羊油酸臭味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!”
木桩子底下那株冻得直打哆嗦的野苦荬菜,在脑海里扯着破锣嗓子嚎开了。
“快拿树枝夹着!!”
“那死瞎子把地图藏在裤裆夹层里捂了整整三年,味儿冲得俺老菜叶子都要脱水了!!”
沈南乔嫌弃地撇了撇嘴,拿刀尖把羊皮纸挑到了雪堆上。
“黑大当家,随身带的调味包挺别致啊?!”
黑瞎子疼得直抽冷气,仅剩的一只眼珠子死死瞪着沈南乔。
“沈氏......你敢动官府机密,石青山也保不住你!!”
黑瞎子嘴里喷着血沫子,恶狠狠地叫嚣。
“那张图上画的是九号仓的绝密死门!!”
“除了范爷跟老子,谁进去谁就得被地底下的千斤铁穹顶砸成肉馅饼!!”
沈南乔抬起一脚,直接将一团滚烫的烂泥炭踹进了黑瞎子嘴里。
“呜呜呜......咳咳咳!!”
黑瞎子被烫得满地乱滚,嘴里冒出一股黑烟,连半句狠话都吐不出来。
隔壁耳房门缝里,沈明珠伸长了脖子,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雪地上的羊皮卷。
“范爷的藏宝图?!”
沈明珠捂着破开裆的大红棉裤,连滚带爬地往外扑。
“见者有份!!”
“沈南乔你个流放罪妇,私藏朝廷图纸是要杀头的!!”
“把图给我,我去交给知府大人还能换十两赏银!!”
柳七顺势从后头跨出一步,手里那把生锈的小铁铲往上一挑。
啪的一声脆响!!
一整块冻得硬邦邦的大牛粪,不偏不倚糊在沈明珠鼻梁骨上!
“嗷——!!”
沈明珠被砸得原地转了个圈,仰面朝天摔进烂泥坑里。
“哪来的野鸡在这儿抢食吃呢?!”
柳七扛着铁铲,扯开四川口音啐了一口。
“再敢往前撅腚,老子拿铁铲把你那半颗假牙也起出来当暗器使!!”
围观的老苦役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沈大小姐这脸盘子,真是一天换一副热膏药贴啊!!”
山东老汉拍着大腿大笑。
“前头刚挨了石灰,今儿又领了热牛粪,范家的饭真是不白吃!!”
几个老农也跟着起哄。
“赶紧滚回屋洗脸去吧,味儿都飘到二里地外的护城河了!!”
沈南乔没理会鬼哭狼嚎的沈明珠,弯腰用帕子包起羊皮卷。
萧砚辞拄着拐杖走上前,单手展开了那张粗糙的人皮残图。
“图上画的不是新仓,是前朝周承文大人督造的地下暗渠排气总口。”
萧砚辞修长的手指划过图纸中心那一处枯井模样的朱砂标记。
“排气口伪装成了荒废的水井,就在咱们住的那口破窑洞正后方。”
萧令仪快步走过来,满脸担忧。
“后院那口枯井深不见底,平时连野猫掉下去都听不见个响动。”
“万一下头有埋伏......”
沈南乔把短刀往后腰一插,眼神冷定。
“有埋伏也得去。”
“范成手里的黑银断了,今晚黑瞎子失手,他明早必定会在全城调集死士放火烧西区。”
“咱们得赶在他狗急跳墙之前,把九号仓的底细摸透!!”
萧明远把那口砸瘪的大铁锅往背上一捆,憨笑着直拍胸口。
“大嫂,俺的大铁锅随时能当铁伞使,下刀子俺都不怕!!”
沈南乔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“明远留下看家,守住那五十个土匪跟三十匹战马。”
“柳七,大姐,拿上绳索跟火折子,跟我进后院!!”
一刻钟后,破窑洞后院荒草地。
一口半人高的青石枯井横在乱石堆里,井沿上结满了厚厚的黑冰。
冷风顺着井口往外灌,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,像厉鬼在井底哭号。
柳七伸着脖子往里瞅了一眼,脖子猛的一缩。
“大嫂,这井深得怕是有十来丈高哦!!”
“黑黢黢的,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,井壁上全是滑不溜丢的绿毛毒苔!!”
沈南乔走上前,抬手按在井沿石缝里一丛发白的盲眼石耳上。
一缕微弱的二阶木系生机探入石缝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!”
石耳在脑海里打了个激灵,一口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猛的炸开。
“可算来个喘气的活人了!!”
“俺老石耳在这井脖子底下让阴风吹了八百年,冻得前列腺都快钙化了!!”
沈南乔在心底哼了一声。
“老头,这井底到底通往哪儿?下头有机关没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