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耳抖了抖身上的干粉,在脑海里连珠炮似地嚷嚷开来。
“通着前朝那个装满大白馒头的大铁库房呢!!”
“不过老妹儿你可长点心吧!!”
“井底下五丈深的地方,正中间那块发黑的生铁砖千万别下脚碰!!”
“那下头连着十二个水银火龙引,一脚踩上去,井底立马能给你喷出二里地高的毒水银大烟花!!”
“直接踩右边第三块烂石砖,那是周大人当年留下的换气死栓,踩下去石门自个儿就开了!!”
沈南乔收回手指,拍了拍掌心的石灰碎屑。
“柳七,把粗麻绳绑在老冻梨树桩子上。”
沈南乔利落地将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三圈。
“我先下,大姐跟柳七在井口拉稳绳子。”
萧砚辞上前一步,伸手抓住了沈南乔的手腕。
“我同你一起下去。”
萧砚辞眼神沉静如水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周承文当年督造地下工程的机关暗语,全是我当年在兵部卷宗里亲批的。”
“若有异变,我能辨别机括。”
沈南乔看了看他缠着白布的腿伤,挑了挑眉。
“瘫子相爷,待会儿要是掉下去,老娘可不负责给你收尸。”
萧砚辞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收不收尸无妨,黄泉路上萧某给夫人撑伞便是。”
沈南乔轻嗤一声,反手扯过绳索,带着萧砚辞一同纵身滑入枯井深处!
呼呼的阴风顺着耳边呼啸而过。
井壁四周滑腻冰冷,生满了带着腐臭味的墨绿毒苔。
下潜到五丈深的地方,沈南乔脚尖在井壁上轻轻一点,稳稳避开了正中央那块泛着幽蓝寒光的生铁毒砖。
身形一侧,她抬脚狠狠蹬向右侧第三块残破的青灰烂砖!
咔哒——!!
一声沉闷至极的机括咬合声从井壁深处猛然传出!
整座枯井剧烈震颤了一下,井壁上的陈年冰霜扑簌簌往下掉。
轰隆隆......!!
二人身侧那面覆满毒苔的巨大井壁,竟如同一扇推拉暗门般,缓缓向内凹陷滑开!
一股浓郁至极的陈年老粟米甜香,混杂着冷冽的精铁枪油气味,如同开闸洪水般扑面涌了出来!
沈南乔反手掏出火折子,轻轻一吹。
噗的一声,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撕破了地底的无边黑暗!
嘶——!!
顺着绳索刚滑下半截的柳七,抬头一瞅,当场倒抽了一口大凉气,两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“俺的个亲娘祖奶奶啊......!!”
柳七两腿一软,差点直接松手掉进井底。
出现在众人眼前的,是一座方圆足有上百丈、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型地底暗宫!
三寸厚的工部精钢打造的巨型铁穹顶高高隆起,密密麻麻的生铁立柱支撑着整座地底粮仓!
视线所及之处,一排排用粗麻袋垒砌成的小山丘,整整齐齐地码放到了穹顶边缘!
透过麻袋破损的缝隙,金黄油亮的老粟米与精白细面如同瀑布般溢在地上,散发着扑鼻的粮香!
而在暗仓的另一侧,三千套闪烁着森冷寒芒的禁军制式连环重弩、重甲斩马刀,以及擦满黄油的玄铁明光铠,宛如一支沉睡在地底的钢铁大军,整齐划一地陈列在数以百计的兵器木架上!!
“十万石官粮......三千套禁军精装重铠!!”
萧令仪扶着井壁的手剧烈颤抖,激动的眼眶通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范成这条国贼,竟然把当年北关大军的三成粮饷,全藏在这枯井底下了!!”
沈南乔迈步跨进暗仓,脚底下的老粟米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她蹲下身,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粟米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九号仓的粮,比范成自个儿府里吃的还要精细!”
沈南乔冷笑一声,站起身扫视四周。
“有了这十万石粮食,莫说顶过这个极寒冬天,就算把宁州三万流犯全招募起来,也能养上整整两年!!”
萧砚辞缓步走到一排沉重的精钢硬弩前,修长的手指抚过崭新的黄铜弩机。
突然,萧砚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不对。”
萧砚辞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看脚下。”
沈南乔快步走过去,火折子往地面上一扫。
只见平整铺满稻草的地面上,竟然留着几道极深的车辙印,还有几十个清晰凌乱的牛皮战靴脚印!!
稻草堆散落在一旁,显然是刚刚被翻动过不久!!
“近三日之内,有人从这里运走过至少五百石粮食和上百套强弩!”
萧砚辞眼神凌厉如刀,死死盯着车辙延伸的暗道尽头。
“范成手下的狗腿子根本打不开这道死门,进来的另有其人!!”
话音未落!
守在暗门边缘的萧令仪突然惊呼一声,弯腰从门槛缝隙里捡起了一枚染血的物件。
“嫂子!你看这是什么?!”
萧令仪脸色煞白如纸,双手发抖地将一枚巴掌大小的纯银腰牌递到了沈南乔面前。
火光照耀下,纯银腰牌正面赫然刻着一道威严狰狞的飞鹰暗纹!
而在腰牌的背面,八个阴刻的小篆金字触目惊心:
【宁州知府亲卫·正七品统领】!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