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把香灰你要五十文??金子打的还是神仙拉的?!!”
攥着个破麻袋,柳七在杂货铺柜台跟前直蹦跶。
掌柜吓的直缩脖子,拿柜台上的护板挡的严严实实,半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,身子直哆嗦,嗓门压的极低。
“小哥哟,真不是小老儿坐地起价!!大清早范总管就下了死令,城里凡是烧柴的灰跟砌墙的生石灰,全给范府双倍包圆倒进护城河了!谁要是敢私卖给萧家一指甲盖灰,绑去后山喂狼全家都得!!”
萧明远举着口砸瘪的大铁锅,憨头憨脑凑上去闻了闻。
“大嫂,一股子烂木头味这香灰,能泡水当糊糊喝不??俺肚子又咕噜叫了!!”
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,沈南乔横了他一眼。
“喝你个大头鬼!!这是给地里上的暖肥,拿来给你填肚子的?!”
街角斜对面,沈明珠晃荡着水桶腰过来了,身上裹着条露出皮板子的掉毛破貂领,那张肿成猪头的大脸上堆满褶子,脖子梗着。
“哟呵,这不是咱京城来的尊贵大嫂嘛!!跑遍了十八家杂货铺,一把炉灰渣子你都没弄着吧?!”
后头跟着四个流里流气的范家恶仆,手里甩着生锈的铁链子,直晃荡。
“沈娘子,要不我发发善心,从屋里匀出两簸箕擦脚炉的臭灰给你呀?!”
捂着嘴,沈明珠嗤嗤直乐,漏风门牙喷出一嘴唾沫星子。
“只要你当街跪下磕三个响头,喊我三声姑奶奶,救命的一捧灰我就赏你!!”
街边看热闹的苦役跟商贩,交头接耳的议论开来。
“造孽啊,范总管这是要把萧家逼死在冻地里呢...”
“大冬天没草木灰防冻,麦种下地就成冰豆子了,可不是嘛....”
“依我看萧家认栽算了,给沈大小姐磕个头好歹能换把灰不是??”
几个范家恶仆抱起胳膊,起哄格外带劲。
“跪啊!!麻溜跪下叫姑奶奶!!”
“再不跪,等正午一过,护城河里的烂泥灰可就全给冲光喽......”
没搭理这帮人,沈南乔转过身,慢悠悠走到路边那株歪脖子老柳树底下,在布满白霜的树皮上抠了抠。
“哎呀妈呀!!大白天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薅俺老头子的腿毛?!!”
老柳树在寒风里晃了晃,大碴子腔猛的在她脑子里炸开。
“冻的老子半截身子发木,搁这儿你们还有闲心买草木灰呢?!”
指尖渡过去一股子青翠生机,沈南乔在心底哼笑一声。
“老头,城里的灰全让狗叼走了,附近哪儿有能暖地的肥土??”
老柳树舒坦的枝条直颤,破锣嗓子嗷嗷叫唤起来。
“瞎转悠啥呢你个虎玩意儿!!往老子后头两丈远的东草滩刨去啊!!前朝烧炭留下的大泥坑,积了几百车烂泥炭,热乎的能烫熟鸭蛋...黑的流油,肥的冒泡!!比那干瘪草木灰强了八百倍都不止!!”
拍掉手上的树皮渣子,沈南乔收回了手。
“柳七,明远,带上铁锹跟我走,挖宝去东草滩!!”
柳七两眼发亮,扛起铁锨跟上去。
“好嘞大嫂!!俺这就去把东草滩的地皮刮下一层来!!”
见沈南乔扭头走人,气的一跺脚,沈明珠扯着破貂领带人追了上去。
“沈南乔你个嘴硬的赔钱货!!东门荒滩就是个没人要的烂泥塘,连根狗尾巴草都不长,刨死人骨头去呢你??!”
后头的恶仆提着棍棒哄笑起来。
“沈大小姐,咱们跟着瞧瞧去,看这小娘们怎么当众刨泥吃!!”
“等她刨不出东西,顺手把那傻大个的破铁锅给砸了!!”
不多会儿,一行人赶到了城东废砖窑后的荒草滩。
荒滩上一片枯黑,冷风卷着冰碴子乱飞。沈明珠累的呼哧带喘,扶着破砖墙冷嘲热讽起来。
“刨啊!!你倒是快点刨啊!!今儿要是能从这烂草滩里刨出肥来,老娘当场把砖头嚼碎咽下去!!”
斜了她一眼,沈南乔脸色冷了下来。
“牙崩了等会儿别找我要医药费,你自个儿找噎。”
一脚踩在老柳树说的背风洼地上,沈南乔手里的精铁短锄对准地面狠狠捣下去。
“明远,照着这道缝,往下砸三尺!!”
萧明远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,膀子抡圆了大吼一嗓子。
“给俺开——!!”
咚的一声闷响传来!!
表面三寸厚的冻土壳给结结实实砸穿了,黑泥裂开一道大口子,一股子滚烫浓郁的白汽夹杂着草木泥香,从裂缝深处一口气涌了出来!
“我的天老爷啊?!!”
柳七一铲子扎下去,拔出来时整把铁铲都在冒热气,挖出的泥土乌黑发亮,抓在手里软和的跟温热油脂似的。
“大嫂!!冒热气的黑金土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