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!”
一卷扣着刺史府朱红大印的催粮公牒,劈头盖脸直接砸在烂木桌上,震得破窑洞里尘土直落。
“萧家的犯官余孽,赶紧把脖子洗干净等死吧!!”
八字胡师爷下巴扬的高高,俩鼻孔朝天对着屋里几个人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刺史府明文下的军耕律,耽误了农时,全家斩立决!!”
“范总管人是在内营住着,这西风口的公粮定额,可白纸黑字写的真真切切!!”
师爷后头立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恶役,手按在腰间雁翎刀上,横眉竖目,腰杆挺的跟铁板一样。
门外聚着的几十个流犯跟老农,吓得齐刷刷朝后退了三步。
“天老爷啊…….十天让十亩冻地冒青苗??这哪是催耕,阎王爷送索命帖来了这是!!”
缺了半拉门牙的山东老汉拍着大腿直叹气。
“宁州这鬼天气,石头都能冻成两瓣,神仙来了也催不出麦苗来嘛!!”
裹着烂羊皮袄的四川汉子直摇头。萧老夫人手捂心口,破拐杖气的连连戳地。
“欺人太甚…………你们这是拿官府公文草菅人命!!”
“草菅人命?!”
八字胡师爷怪声笑起来,两撇小胡子乱抖。
反手扯过随从手里的破麻袋,他一脚踹翻到沈南乔脚边。
“范爷念你们初来乍到,特意批了『上等军粮种』给你们!!”
麻袋口子豁开,滚出来的麦种全发黑发绿,直冒一股子刺鼻的霉烂味。
师爷凑到沈南乔面前,满脸横肉挤成一团。
“沈氏,范爷托我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“今晚,你自个儿跪着捧回周承文的铁匣子跟血书到范府,再给范爷磕上三十个响头。”
“要么,十天后麦田要是光秃秃的,老子亲自带兵绑你全家去西市点天灯!!”
萧明远两颗眼珠子一下烧通红,操起旁边那口砸瘪的大铁锅嗷嗷乱叫。
“俺今天砸碎你个狗头包子!!”
“明远,后头站着去。”
沈南乔一把按住暴跳的萧明远。
她面色如常,鞋尖悄悄碾了碾门槛下的烂泥层。
地缝里一截冻的发紫的苦荬菜根,在脑子里破口大骂起来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,可别让这长胡子的瘪犊子给忽悠瘸了!!”
“那破麻袋里的烂麦子全搁滚水里烫过胚芽,纯纯是绝户种,泡上三年也发不出半个绿芽来……!!”
“这损色昨儿在暗娼馆子里让人抓花了腚,走路都夹着大胯呢,快抽他你!!”
沈南乔面色一冷,迈步上前,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硬壳公牒。
八字胡师爷见她这副模样,只当她是吓破了胆,脖子直往后仰着笑。
“怎么着??怕了吧?!识相的赶紧把铁匣…………”
“啪!!”
窑洞里爆出一记脆响!!
沈南乔把那卷厚纸公牒卷成硬纸筒,抡圆了结结实实抽在师爷那张横肉脸上!!
“嗷…………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