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这帮挖军渠谋反的反贼,全给老子乱箭射死!!”
旧水渠的大坝上,范成骑着高头大马,手里的马鞭直指渠底,满脸横肉笑的直打颤。
“石校尉您瞧瞧,萧家这帮穷鬼大清早不老实种地,跑这儿刨军防重地来了!!”
扭头冲着身侧的玄铁精骑统领石青山拱了拱手,他笑的眼睛眯成一道缝。
“刺史大人的亲笔手令可在这儿,擅动水渠的,立斩不赦!!”
后头数十个弓箭手唰啦一声把弓弦拉满,箭尖上泛着渗人的蓝光。
沈明珠缩在近卫屁股后头,顶着肿成猪头的脸,扯开破锣嗓子嚎:
“官爷快放箭啊!!沈南乔怀里藏着铁疙瘩呢,准是想刺杀石校尉!!”
被驱赶过来的几百个苦役,吓的呼啦啦在渠岸四周跪倒一片。
“俺娘咧,这回萧家算是撞阎王手里了…………”
缺了门牙的老汉趴在冻土上,小声嘀咕着。
“得罪了范阎王,在寒石堡连只蚂蚁都活不成啊!!”
旁边吊梢眼汉子哼了一声,抱起膀子看热闹:
“活该,前朝大官的谱摆到极寒荒原上来,不死他们还能死谁?!”
沈南乔站在渠底,单手拎着把精铁短锄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地缝里一根冻僵的野苦荬菜,在她脑子里扯着破锣嗓子嗷嗷叫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,你可别慌!!”
“那骑马的大胖头鱼,靴子里还塞着昨晚没分完的黑心银票呢!!”
“快瞅他后腰,裤腰带都快被五百两沉银子拽秃噜皮了,正搁那儿装大尾巴狼呢!!”
沈南乔嘴角一动,手里的短锄猛的往渠底青石板缝隙里一插。
“范总管火气挺大啊,带着五百两赃银大清早来水渠晨练??”
范成脸色一僵,下意识伸手摸了把后腰,恶狠狠啐出一口浓痰:
“死到临头还敢满嘴喷粪!!”
“放箭!!先把这贱人的舌头给老子射穿!!”
“慢着!!”
渠沿上方,萧砚辞拄着拐杖迈出一步,身上的大红碎花被迎着冷风翻卷。
他目光发冷,直逼石青山的面门:
“石校尉,大渊军律第一条,巡边营精骑未经兵部勘合,擅自插手地方流放事务,按律该当何罪?!”
石青山勒住胯下战马,浓眉拧紧了,手按在佩剑上没动。
“萧首辅,本官只认公文,不认旧情。”
“范总管手持刺史手令,指控你们私掘军渠,本官依法随行护卫!!”
“私掘军渠??”
沈南乔冷笑了一声,胳膊上青筋暴起。
“范成你急着封渠杀人,是怕石校尉看见八年前你亲手勒死周承文大人的麻绳吧?!”
“给我起!!”
借着腰力猛的一挑,千斤重的青石板被沈南乔掀翻砸在渠壁上!
泥水四溅里,一具通体发黑、怀里紧抱着生锈铁匣的白骨,硬生生被她单手从黑泥里拽了出来!
砰的一声,白骨重重摔在范成的马蹄前!
白骨脖颈处,缠着两道没烂掉的带倒刺鹿筋绞索,胸骨正中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残破铜印!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!”
沈南乔一脚踩在青石板上,指着白骨胸口的铜印:
“御赐北关屯粮使正三品旧印!!”
“范成,当年你谋害顶头上司,截留秋粮八万石,还把尸体塞进水渠底门堵水脉!!”
全场静的只剩马匹打响鼻的声音…….
战马受惊倒退了两步,范成吓的面如土色,险些从马鞍上栽下来:
“胡…………胡说八道!!”
“周大人八年前是遭了关外蛮族伏击殉国的,这分明是你从别处刨来的野骨头栽赃陷害!!”
沈明珠吓的两腿打颤,缩着脖子尖叫:
“就是!!沈南乔会妖法,这骨头准是她拿猪骨头拼出来的!!”
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,嗷的一嗓子冲上前:
“拼你娘个大冬瓜!!”
蒲扇大的巴掌一扬,带风的铁锅直接擦着沈明珠的鼻尖呼啸过去。
“再敢哔哔一句,把你满嘴假牙俺全拍进嗓子眼里当碎银子咽!!”
沈明珠嗷的一声捂住脸,扑通坐进泥坑里,不敢再吭半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