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——!!
半盆馊泔水泛着酸臭的白沫子,迎面兜头浇在萧家窑洞破木门上。
“哟,前首辅夫人,出来趁热喝口杂碎汤啊!!”
范成手底下的管家扯着破锣嗓子叫唤。
管家左手牵着两头小牛犊子大小的黑背恶犬,右手拎个空木桶,脸上的横肉笑的直哆嗦。
“范总管下了死令,全堡上下连只苍蝇都不准卖给你们半粒粗米!!”
“今晚就赏你们这两头大黑狗拉剩下的泔水,不够吃还有狗屎拌雪,管够!!”
隔壁半间耳房门帘子猛的一掀。
沈明珠咬着半块油滋滋的杂面饼,手里还捏着根干葱,笑的大槽牙全露在外头。
“哎哟喂,管家大人真是菩萨心肠!!”
嚼着手里的饼,沈明珠一边把葱白往嘴里塞,嚼的嘎嘣脆响:
“沈南乔,你不是挺狂吗??昨儿个在渠底威风八面的,今晚怎么连顿狗食都得跟狗抢啊?!”
“赶紧出来跪下给管家大人磕三个响头,说不定还能赏你两根骨头棒子咂摸咂摸味儿呢!!”
晒谷坪远处,围着的苦役们探头探脑,小声嘀咕成一片。
“俺娘咧,范总管这是要把萧家活活饿死在屋里头啊...”
满脸菜色的老汉叹气摇头。
“得罪了范阎王,在这寒石堡还能有活路??昨儿个渠底那两百块石头算是白搬喽。”
抱胳膊的瘦高个在旁冷笑一声:
“可不是嘛,谁让他们不知好歹,还真当自个儿是京城来的贵人呢,在这儿连条狗都不如!!”
窑洞里头,五岁的萧宝儿烧的小脸通红,嘴唇干裂的起了一层白皮。
萧老夫人捂着饿的直抽抽的胃袋,手里仍攥着织布的梭子,眼泪止不住往下掉。
“宝儿乖......奶奶一会儿给你化雪水喝...”
趴在空锅台边上,萧明远肚子叫的跟打雷似的咕噜噜乱响:
“大嫂......俺饿的眼前全是大肉包子在飞,连那两头狗看着都像两扇大酱肘子,香的很......”
萧砚辞靠在柴堆旁,胸口伤口崩裂,渗出丝丝血迹,脸色白的像张糊窗纸。
沈南乔一脚踹开那扇挂满馊水冰溜子的破木门。
反手,她抄起门后那块拆下来的棺材板。
“管家,你这嘴是刚从茅房吃饱了出来的?!”
沈南乔身形飞快带起一阵风,抡圆了黑漆棺材板,狠狠拍了过去!
砰的一声闷响!
厚实的臭椿木板不偏不倚,结结实实拍在大管家那张油腻的大胖脸上!
“嗷——!!”
大管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,鼻血跟牙血齐刷刷喷出来。
整个人被拍的离地三尺高,大头朝下栽进他自己倒的那滩酸臭泔水堆里!
“汪汪汪!!”
两条黑背恶犬眼珠子通红,张开大嘴就冲沈南乔的小腿扑咬过去!
“死狗,也配跟老娘呲牙?!”
沈南乔手腕一翻,精铁短锄倒转过来,锋利的锄柄对准左边那条恶犬脑门就是一记闷棍!
“嗷呜......!!”
恶犬当场被敲的翻了白眼,四脚朝天瘫在雪地里直抽搐。
右边那条恶犬吓的狗腿一软,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车。
沈南乔一脚踩住狗尾巴,弯腰顺手从地上抓了老大一把冻烂狗屎混着冰碴子。
“叫唤啊!!继续给老娘叫唤一个试试?!”
她一把捏开狗嘴,硬生生把那团黑乎乎的冻狗屎塞进了狗嘴里!
“呜呜...呜......”
大黑狗被塞的眼珠子暴突,夹着尾巴呜咽着倒退,趴在地上疯狂干呕。
沈明珠手里的半块杂面饼啪嗒掉在雪水里,吓的脖子猛的一缩,整个人僵在门框上。
“沈......沈南乔你疯了!!你敢打范总管的看门狗?!”
沈南乔冷冷扫她一眼,手里的精铁短锄在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再敢多哔哔一句,老娘下一把狗屎就塞进你喉咙眼里!!”
沈明珠吓的一把捂住嘴巴,连滚带爬摔回门帘后头,地上的饼都顾不上捡了。
趴在泔水里的大管家捂着塌陷的鼻梁骨,满嘴漏风的嚎叫:
“反了......真反了天了!!”
“沈氏......你今晚休想在堡里找到一粒粮食!!老子要在外头守着,活活饿死你们这帮反贼!!”
大管家拖着两条吓破胆的恶犬,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的逃出巷口。
沈南乔走到后院断墙边,抬手按在一丛冻在石缝里的干瘪爬山虎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