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水一下顺着裤裆涌了进去,冻的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“我的娘咧!冻死老子了!!”
他连滚带爬的从泥坑里爬出来,裤裆结了层白霜,两条腿抖的像筛糠。
“你们给老子等着!老子回去换条裤子再来收拾你们!!”
尖嘴猴腮捂着屁股,一瘸一拐的跑的没影了。
“垃圾挺好,能让盯梢的早点回去交差。”
沈南乔拍掉手上的泥,冲着坑底扬了扬下巴。
“柳七,继续挖,好戏还在下头呢。”
柳七嘿嘿一笑,双手跟风火轮似的往下掏。
“大嫂,摸着了!”
柳七用力一拽,从破锅底下的冻土里扯出个沉甸甸的油布包。
油布包裹了足足三层,外头还涂着厚厚的防水松蜡。
沈南乔一把扯开油布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里头滚出来三把精铁打造的短锄,一把半尺长的锋利锈锯。
外加满满一小布袋生锈的粗长铁钉!
最底下,竟压着半袋子干透的麦种跟高粱穗!
“我的老天爷啊!!”
周大娘捂着嘴,激动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这……这可是上好的粮种啊!足足有三十斤呢,省着点吃,够咱们熬过这个月了!”
柳七抓起那把锈锯,在石头上蹭了两下,眼睛亮的跟狼似的。
“大嫂,这锯子虽然生了锈,但钢口好的很!有了这玩意儿,咱们就能锯木头生火了!”
拎起那袋铁钉,沈南乔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三口拆散的黑漆大棺材。
“明远,把那些棺材板扛过来!柳七,拿锯子把板子锯成合适的尺寸!今天老娘就给这破窑洞换个新屋顶!!”
萧明远嗷嗷叫着,一手夹着块厚重的棺材板就往屋顶上爬。
“大嫂瞧好吧!俺这力气,扛两头牛都不带喘气的!”
不到半个时辰…….
伴随着“叮叮当当”的砸钉子声,漏风的破窑洞让棺材板封的严严实实。
屋内一下暖和了不少。
周大娘拿那口破锅生起第一堆火,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。
萧砚辞裹着大红碎花被,靠在火堆旁,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。
他微微抬头,目光停在头顶那块用来挡风的棺材板上。
上头用惨白的油漆写着五个大字:萧砚辞之墓。
萧砚辞嘴角剧烈的抽搐了两下。
“沈南乔,你能不能把这块板子翻个面??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牌位,这火烤的我后背直冒凉风。”
沈南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头都没抬。
“讲究什么?能挡风就是好板子。要是觉得冷,我拿炭笔在旁边给你画个火盆??”
萧砚辞吸了口气,默默的把碎花被拉高,盖住了脑袋。
隔壁耳房里,沈明珠冻的瑟瑟发抖。
顺着墙缝看见萧家这边居然生起了火,她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凭什么!!他们凭什么有火烤!!等明天范总管来了,我非告发他们私藏火种不可!”
沈明珠一边骂,一边把那块破兔皮紧紧裹在脑袋上。
萧老夫人坐在火堆旁,手里拿着刚才从油布包最底下翻出来的一本泛黄牛皮册子。
“这册子受了潮,皱巴巴的,正好拿来垫桌脚。”
老夫人说着,就要往那张缺了腿的破木桌底下塞。
“祖母,等一下。”
沈南乔眼尖,一把将那本牛皮册子抽了过来。
借着火光,她翻开册子第一页。
上头赫然写着《寒石堡开荒实录》几个大字。
“天启三年,西区十亩荒地,初年亩产三百斤。天启四年,深耕引水,次年亩产四百二十斤。”
念出这两行字,沈南乔眉头猛的拧成个死结。
“亩产四百二十斤??”
萧令仪凑过来,满脸震惊。
“这怎么可能??宁州这种极寒冻土,一亩地能打出一百斤粮食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!十年前的寒石堡,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产量??”
沈南乔手指飞快的往后翻。
翻到第七页的时候,后头的纸张突然没了。
足足有七八页纸,让人用刀子齐刷刷的割走了。
就留下最后一页,用刺眼的朱砂写着一行绝笔般的小字。
沈南乔盯着那行字,声音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水渠一断,寒石堡三年必荒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