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棺!!!”
青枯驿前院,灯笼底下,掌柜那张干瘪的脸透着股子阴邪。
他那双三角眼,直勾勾盯着院子正中间那口薄皮棺材。
“赵差爷,不是小老儿不通人情。”
“荒山野岭的,你们拉个死人进来,我总的验验正身。”
“别是个带瘟病的,把俺们这驿站给祸害了!”
赵良按着刀柄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“老子押的是当朝重犯,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验?”
掌柜冷笑一声。
他身后哗啦啦围上来四五个满脸横肉的伙计,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杀猪刀。
“这儿是青枯驿,差爷。”
“规矩,我说了算。”
“不验清楚,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进这扇门!”
赵良咬着后槽牙,腿肚子都有点转筋。
这棺材里躺着的,可是个戴着假发的秃头替身!
这要是掀开盖子仔细一瞅,全队人都的当场交代在这儿。
停在后院角落的囚车里,何文举被五花大绑。
听见前院要验尸,他激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只要他现在弄出点动静,告诉掌柜棺材里是假的…………
那白狐裘跟北关大宅子,就稳稳落在自己手里了!
何文举提了口气。
他撅起屁股,就准备拿脑袋去撞囚车的木头栅栏。
“干啥呢你个老不死的?!”
旁边突然窜出个顶着绿苍耳的脑袋。
沈明珠拖着三十斤的脚镣,两眼冒着贪婪的绿光。
“你想抢我功劳是不是?!”
“我呸!门都没有!”
沈明珠从怀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破布,散发着一股子恶臭。
那是她白天从路边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裹脚布!
“呜呜呜……”
何文举还没来得及撞,嘴里就被结结实实塞进一大团恶臭。
熏的他两眼一翻白,差点当场去见太奶。
“你个老光棍,还想踩着老娘上位?”
沈明珠用力捂住那团破布,差点连何文举的鼻子一块儿堵上。
“等我拿了白狐裘,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给我洗脚!”
何文举憋的满脸紫红,眼泪狂飙,心里把沈明珠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。
前院的火药味已经到了顶点。
掌柜一挥手。
“王二麻子,你去验!”
“给俺瞅仔细了,是不是画影图形上那个萧首辅!”
一个膀大腰圆的山东大汉提着刀走出来。
“俺娘咧,掌柜的你放心!”
“俺在老家就是杀猪的,死人活人俺一摸就知道!”
王二麻子把刀往腰里一别,搓着手就往棺材跟前凑。
赵良急的满头大汗,刚想拔刀硬拼。
“当家的啊!!!”
一声凄厉惨叫,差点把驿站的破屋顶给掀翻。
从后院连滚带爬冲出来,沈南乔像条脱缰的野狗。
她一把推开王二麻子,整个人直接扑在薄皮棺材上。
“你个没良心的啊!咋就这么扔下我走了啊!”
“说好了一起去宁州吃冰碴子,你咋先腿儿了呢!”
“你活着的时候挑食,喝个粥还的挑碗边没豁口的!”
“现在躺在这破木头匣子里,你咋不嫌弃了啊!”
赵良看傻了,手停在刀柄上,嘴角直抽抽。
这女人又在唱哪一出?
掌柜满脸嫌弃。
“哪来的疯婆子,拉开她!”
王二麻子伸手就去拽沈南乔的胳膊。
“起开吧你!弄啥嘞这是!”
袖子里悄无声息的抖出一大包白粉,沈南乔猛的一回头。
全洒在棺材盖跟王二麻子手上。
“我夫君活着不让人碰,死了更不让!”
“你们谁敢碰他,我就死给你们看!”
沈南乔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,顺势把替身脸上盖着的白布往下扯了扯,刚好遮住大半张脸。
王二麻子刚想骂娘。
下一秒,他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“哎哟俺娘咧!”
“咋这么刺挠啊!”
王二麻子双手在身上一顿猛挠,一下子窜了起来。
两只手在咯肢窝里狂掏,又撅着腚去蹭门槛子。
“掌柜的!这死人身上长跳蚤了!”
“哎哟喂!痒死俺了!”
他一边抓一边在地上直蹦跶,连杀猪刀都掉地上了。
掌柜吓的连退三步。
“你个废物!看清脸没有!”
王二麻子痒的眼泪都出来了,哪还有心思看脸。
他慌乱中往棺材里瞥了一眼。
替身头上那戴歪的假发,正好露出一截光秃秃的脑门。
“看清了看清了!”
“就是个死人!脸都白了!”
“俺娘咧,这死人咋还掉毛呢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