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这话刚落地。
“呼......”
一阵夹着冰碴子的邪风刮在沈南乔脸上。
天色一下黑的像锅底。
鹅毛大的雪片子兜头砸了下来。
“都给老子起来!!”
负责记账的差役王算盘手里挥着皮鞭,扯着破锣嗓子在风雪里狂吼。
“暴雪提前来了!!”
“驿站还有二十里地!!”
“不想冻死在这的,就给老子拼命往前走!!”
“掉队的,就地埋了!!”
王算盘盯着卷在破被子里的萧砚辞。
只要队伍强行赶路,这病秧子绝对熬不过半个时辰。
这就是裴家交代的任务。
赵良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,冻的直哆嗦。
“王算盘!风太大了!这雪下的太大,二十里地走不到一半,人就得全冻僵!”
“头儿!留在这也是死!”
王算盘大声反驳。
“让那些老弱病残自己断后,咱们身强力壮的先走!”
萧老夫人急的直咳嗽。
“这冰天雪地的,让我们怎么走?分明是想逼死我们萧家!”
沈南乔没搭理他们吵吵。
她往后靠了靠,后背贴上一棵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矮个子老松树。
“哎呀妈呀!!”
老松树在沈南乔脑子里嗷嗷直叫。
“冻死老子了!!”
“这风刮的,老子的松针都快掉光了,快秃瓢了都!!”
“你们这群傻狍子,搁这大风口站着等死呐??”
沈南乔悄悄踩了踩松树根。
“附近有没有能避风的地方,少废话?”
“有啊老妹儿!!”
老松树枝丫乱颤。
“有个背坡,往西边走半里地!”
“那旮旯有个宽敞的岩洞!”
“不过那可是个大黑墩子的窝,不知道那瘪犊子在家猫冬没!”
“大黑墩子?”沈南乔问。
“就是长了一身黑毛,瞎特么胖的熊瞎子啊!!”老松树骂骂咧咧,“那孙子占了最好的一块地盘,还不交租子!”
沈南乔脚尖一转,一脚踢在柳七屁股上。
“往西跑半里地,有个背坡。”
“去看看那有个岩洞没。”
柳七愣了愣,顶着风雪撒丫子就跑。
没过一炷香的功夫。
柳七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。
脑袋上插满了松针,活像个成了精的刺猬。
手里还攥着一撮黑乎乎的硬毛。
“贵人!有洞!”
柳七冻的上下牙直打架。
“但是洞口全是这玩意儿!好像是熊瞎子的毛!”
“熊?!”
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沈明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。
“沈南乔!你疯了是不是!”
“你找不到躲雪的地方,就想把我们全都弄去喂熊?!”
沈明珠吓的魂飞魄散,一边尖叫一边往后退。
脚下一滑。
“哎哟!”
她一巴掌拍在赵良后背上。
赵良正伸着脖子看那撮黑毛,冷不丁被沈明珠结结实实推进了旁边的深雪坑里。
直接来了个倒栽葱。
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。
“头儿!”
几个差役赶紧把赵良拔萝卜似的拔出来。
赵良吐了一嘴的雪,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抽在沈明珠脸上。
“贱人!你想谋杀差役是不是!”
“差爷饶命!我是怕熊啊!”沈明珠捂着脸,顺势指着沈南乔。
“是她!她安的坏心眼,想拿大家伙喂熊瞎子!”
王算盘立刻借题发挥。
“头儿!听见没?这女人疯了!”
“绝不能去什么熊洞,赶紧上官道,继续往驿站走!”
沈南乔嗤笑一声。
直接把那撮黑毛扔到萧砚辞那张大红碎花被面上。
“首辅大人,长眼的给瞧瞧。”
萧砚辞靠在板车上,费力的抬起眼皮。
嫌弃的瞥了一眼那黑毛。
“毛根干枯,没有半点油脂。”
“上面沾的全是陈年灰土。”
“这熊至少已经搬走两三个月了。”
萧砚辞声音沙哑。
“洞是空的。”
沈南乔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。
这病秧子脑子确实好使。
“听见没?”沈南乔转头看向老松树。
“那是,这病秧子说的对。”
老松树在风中得意洋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