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呢?”
带血的小布包让沈南乔翻了个底朝天。
里头空空如也,就剩几粒可怜巴巴的泥渣子。
不翼而飞了,昨天从那老山参身上掐下来的两截救命参须。
萧砚辞靠在板车上,烧的嘴唇干裂。
要是今晚没这参须吊着,这病秧子首辅肯定熬不到明早的太阳升起。
“大嫂,怎么了?”
萧明远正往火堆里添着柴,瞧见沈南乔脸色不对,凑了过来。
“大哥的救命药让人偷了。”沈南乔声音不大不小。
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的清清楚楚。
当啷一声......萧老夫人手里的破木碗掉在地上。
“这可怎么好!!”
“荒郊野岭的,没了参须,砚辞这身子怎么扛的住这寒气!!”
齐刷刷的....
所有人的目光跟带了钩子似的,全钉在不远处的沈明珠身上。
沈明珠正抱着那没鞋的脚丫子,缩在冷风里直哆嗦。
让这几十双眼睛一看,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看我干什么??”
“我连你们萧家的破车边都没沾过!”
“再说,偷那几根破草根子干什么!能当饭吃吗?!”
“除了你,谁还会干这种落井下石的缺德事。”萧明远咬着牙,挽起袖子就要过去抓人。
沈明珠吓的连连后退,扯着嗓子干嚎。
“差爷!!他们要打人啦!!”
“沈南乔你个毒妇,自己弄丢了药,又想找我当替罪羊是不是??”
“哎呀妈呀!!老妹儿!!”
旁边一根缠在枯树上的野藤在风中狂舞起来。
声音大的差点把沈南乔的耳膜震破。
“别搭理那缺牙老娘们,不是她偷的!”
沈南乔眼皮一跳,不动声色的挪过去半步,脚尖踩在枯树根上。
“那是谁?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是个干瘦干瘦的半大小子!”
野藤激动的叶子乱颤,一股子浓烈的东北大碴子味。
“那小子手脚飞快的,跟耗子成了精似的!”
“趁你刚才去河边教训那个缺耳朵差役,顺手就给你摸走了!”
“现在就躲在前面那废村后头的大柴堆里头!”
“那傻老帽,顾头不顾腚的。”
“藏里头还露着半个光屁股呢!冻的搁那直抽抽!”
沈南乔转过头,拦住正要发飙的萧明远。
“行了,别冲她使劲了。”
“明远,去前面废村后头那大柴堆。”
“把里头那个露着半个屁股的小子给我揪出来。”
萧明远一愣。
想不通大嫂怎么知道有人露屁股,但他早就对沈南乔言听计从。
“好嘞!”
萧明远抄起一根木棍就往废村跑。
沈明珠在后头冷笑连连。
“装神弄鬼!”
“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开脱!”
“等会抓不着人,看你怎么收场!!”
话音刚落....
废村那边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。
“哎哟!!抓错柴火垛了!这他娘的是个马蜂窝!!”
“站住!别跑!”
“你大爷的,怎么跟泥鳅似的!”
萧明远连扑三次。
头一回扑了个空,啃了一嘴枯草。
第二回踩着个冻结实的牛粪,滑了个大马趴。
第三回总算靠着体型优势,跟老鹰抓小鸡似的,一屁股坐在个干瘦少年身上。
“大嫂!抓着了!!”
萧明远拎着个像小鸡仔似的少年,气喘吁吁的走过来。
这少年名叫柳七,是个跟着流放队伍一路要饭的孤儿。
衣服破的成了布条,浑身脏的看不出本色,冻的鼻涕直流。
手里紧紧攥着个破陶罐。
陶罐里冒出一股浓烈的参汤味。
“药呢。”沈南乔伸出手,语气很淡。
柳七梗着脖子,眼神活脱脱一头护食的狼崽子。
“没了!!”
“熬水了!”
“有本事你打死我!!”
他一边喊,一边故意往差役巡逻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叫。
“打死人啦!!”
“萧家要打死要饭的啦!!”
“快来看啊!!”
他算准了这些流放的贵人怕惹事。
只要把差役引来,眼前这女人就得吃哑巴亏,不敢真要他的命。
“闭嘴。”
沈南乔一把捏住他的下巴。
动作飞快,不知哪捡的一团破布直接塞进他嘴里。
“呜呜呜!!”
柳七瞪大眼睛,这贵妇怎么不按套路出牌??怎么连句废话都不多说??
“偷了我的药,还想拉差役垫背?”
“你那点小心思,留着骗鬼吧。”
夺过他手里的陶罐,沈南乔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半截参须,你全给熬了?”
柳七拼命挣扎着,满脸绝望。
完了。
妹妹的药保不住了。
这帮高高在上的贵人,就算把药倒地上,也绝对不会留给穷人喝!!
“带路。”沈南乔踢了他小腿一脚。
柳七死咬着牙,就是不肯挪动半步。
沈南乔冷笑出声。
“再不走,这药凉了,你妹妹可就真去见阎王了。”
柳七猛的抬头,满脸不敢置信。
她不抢药??她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??
废村的一间破茅草屋里。
四面漏风,冷的像冰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