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草堆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,烧的脸通红,嘴里直说胡话。
“柳芽......”
柳七扯掉嘴里的破布,连滚带爬的扑过去。
沈南乔跟在后头,老军医也提着药箱急匆匆进来了。
“老头,给她看看。”沈南乔下巴一抬。
老军医赶紧上前,手指搭在小丫头的脉搏上。
片刻后,叹了口气。
“风寒入体,高热不退。”
“幸亏这小子用参汤吊着,不然今晚这丫头就得过去。”
柳七端着破陶罐,手抖的跟筛糠似的。
他小心翼翼的把参汤喂到妹妹嘴边。
柳芽迷迷糊糊喝了一口。
“苦......”
小丫头眉头一皱,竟然不知哪来的力气,反手就是一推。
半勺滚烫的参汤。
直接泼进柳七大张着的嘴里。
“咳咳咳!!”
柳七呛的直翻白眼,眼泪都出来了。
萧明远在旁边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“你这妹妹挺孝顺啊。”
“知道你偷药辛苦,还知道反哺呢。”
柳七顾不上咳嗽,硬是把剩下的药全给妹妹喂了下去。
看着柳芽呼吸渐渐平稳,脸色也缓和了些。
转过身,柳七扑通一声跪在沈南乔跟前。
“贵人,药我用了一半。”
“剩下半截,我藏在村口歪脖子树底下了。”
“要杀要剐,我柳七认了!!”
打算以命抵债,绝不连累妹妹,他以为沈南乔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善人。
“谁要你的命??你的命值几根参须??”
沈南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不知哪捡的破黄纸。
咬破手指,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。
“偷药的账照算,救妹妹的账另算,别混着赖。”
“半截参须,算你一百两银子。”
“按手印吧。”
柳七傻了。
“一百两??”
把他切碎了论斤卖,也不值一两银子!!
这女人哪是活菩萨??呸,明明是活阎王!!
“我...我没钱。”
“没钱就干活抵债。”
沈南乔把那张破纸拍在他脸上。
“探路、捡柴、跑腿、盯梢。”
“什么时候还清,什么时候算完。”
柳七咬咬牙,伸出大拇指,在纸上重重按了个血印。
沈南乔嫌弃的看了他一眼。
“一个不够,十个指头全按上。”
“免得你以后不认账。”
柳七愣是把一张纸按的像个梅花鹿,这才算完。
萧明远在旁边看的直咋舌。
“大嫂,你这比放印子钱的还黑啊。”
“这小子这辈子算是交代在咱们家了。”
回到萧家营地。
找回来的半截参须扔给老军医,沈南乔开口。
“熬药。”
萧砚辞靠在板车上,脸色苍白的像纸。
看着那仅剩的小半截参须,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。
“就剩这点??”
“嫌少??”沈南乔翻了个白眼,在火堆旁坐下。
“不然你教教我,怎么把这半截参须切成头发丝??”
“每天给你泡一根,保证你能喝到宁州。”
萧砚辞嘴角猛的一抽。
堂堂首辅,现在居然得靠半截草根续命,还得精打细算到这种地步。
“药量减半。”他冷着脸交代。
“剩下的配点生姜,熬成姜汤。”
“萧家其他人也得驱寒,不能全耗在我一个人身上。”
沈南乔挑了挑眉,这病秧子倒是还没全丧失理智,知道笼络人心。
远处。
缺耳差役裹着两床破被子,冻的直打摆子。
他恶狠狠盯着萧家这边,咬着牙。
“头儿,萧家那病秧子今晚肯定断药。”
“等他死了,咱们就把萧家全扔在荒郊野外,省的费事。”
赵良裹着沈南乔分给他的新棉衣,冷哼一声。
“别急,有他们受的。”
结果一转头。
萧家营地那边,居然升起两堆格外旺盛的篝火。
柳七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似的,正吭哧吭哧往萧家搬柴火。
跑的满头大汗。
“这小子哪来的??”赵良瞪大眼。
缺耳也傻了。
“不是说萧家连个跑腿的下人都没了吗??”
萧家不仅没断药,还白捡了个干活不要命的劳动力。
柳七搬完两大捆柴,累的瘫在地上直喘气。
“贵人,我今天的债算还了多少??”
沈南乔拨弄着火堆,眼皮都没抬。
“一百两银子,你每天捡两捆柴。”
“大概捡个八十年就还清了。”
柳七眼前一黑,差点当场背过气去。
“八十年??他能活到那时候吗!!”
夜深了。
寒风呼啸的越发厉害,像野兽在荒野里嘶吼。
气温骤降,火堆的光都让风吹的忽明忽暗。
柳七突然凑到沈南乔身边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冻出来的清鼻涕,又擦了擦刚才让萧明远压出来的鼻血。
压低声音,透着股机灵劲。
“今晚得落大雪。那两人说了,不准萧家进驿站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