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泽冷调哑光,像被细细打磨过的熟银,薄薄镀在肌理之上,通透又寡淡,不见半点血气温热。
再凑近细看,从眉眼轮廓、脸颊下颌,一路蔓延至脖颈、手背、指节,整片外露的皮肤之上,布满了极致细密的纹路。
纹路浅淡纤细,顺着皮肉肌理匍匐蔓延,仿佛是肉身表层自行裂开的细碎缝隙,又像天生生长出的灰白脉络,将整具躯体细细分割成无数片规整的区块。
他双目圆睁,眼神凝滞不动,目光定定锁在虚空之上,是介于生人与器物之间,虚假得让人心底发沉。
周之屹抬手稳住手电,惨白光束细细扫过他满脸满身的冰裂纹路。
良久,他开口,“他被骨花占满了,人还维持着活态轮廓,内里早就异化枯死。”
包括沈白在内的几名手下,听了这话都倒吸凉气,头发丝都竖起来了。
他们虽说都跟在周之屹身边很多年了,可真正的骨花术并没见识过,只知道是行会禁忌,是必须除之的铁律。
不想今生就有机会见着了。
林羡缓步走到徐大军面前,借着光亮,微微俯身,视线沉静落下。
近距离下,能瞧见那层镀在皮肉表层的银青白肌愈发通透,蔓延至眉眼唇角的冰裂纹愈发清晰,将整张脸分割得支离破碎。
林羡蹙眉,微微眯眼描摹着肌理纹路的走向。
身侧的沈白见状,眼底掠过错愕,这还是那个因为保镖凶而心生怯意的小白花吗?
周之屹见她靠近,下意识想要开口叮嘱。他的想法很简单,靠近了她会怕。
可借着手电筒的光瞧见林羡的举动后,眸底掠过讶异外,还有审视与怀疑。
平日里的林羡温顺柔和,就连声音都小小的,生怕大点声会吓着什么似的。但此刻在这满室阴寒、异象丛生的凶宅里,她俯身凝视诡谲尸身,沉静、克制、滴水不漏。
这份超乎常理的镇定太过突兀,与她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周之屹的眸光随之深邃,将她这份反常的沉稳尽收眼底。
突然,屋内所有晃动的银器骤然定格,细碎的叮嗡声响戛然而止。
像是被按了定格键,就连流窜的夜风也倏然消失。
林羡的注意力都在徐大军龟裂的死相上,一时间没察觉出周遭异常来,直到周之屹低低出声,“林羡。”
她陡然反应过来。
周围太安静了。
是能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更令人窒息的是,周之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。哪怕不用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打量,也能察觉出他平静眸光下的审视和揣摩,就如同冰层下的寒泉,叫人后背发凉。
林羡心里一激灵,暗自懊恼自己太过专注骨花的事。
可一旦表现惊慌失措就很突兀,周之屹这个人的眼睛极毒,她不能铤而走险。
林羡这么想着,暗自攥了攥拳。手指再松开时,她一脸的懵懂,直起身,望向周之屹的目光里尽是不解和茫然。
她轻声问,“怎么了?”
然而,又环视了一圈,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,“好奇怪啊,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