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之屹的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脸上,没有移开半分。
那是极具压迫感的审视,漆黑的眼眸深邃无底,像是在一寸寸剖开她的神色、揣摩她的心思。
林羡稳稳接住他的审视,眼底只有纯粹的茫然与不解,全然懵懂。
但渐渐的,她开始变得慌乱,脸上泛起真切的不安。
她肩头微微收紧,语气怯生生的,“总把头,您……为什么这么看着我?”视线下意识往身侧瞥,却始终不敢转头。“是……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?”
这一刻的她,又是平日里胆小懵懂、容易受惊的小白花。方才俯身凝视诡谲尸身时的沉静、通透,似乎都能用“太过专注”四个字来解释了。
周之屹敛去眸底的探究与疑思,淡淡开口:“站过来。”
林羡像是得到了赦命,忙不迭地快步上前,眼里是惊恐未定,这么一瞧,她更像是被后知后觉的惊惧支配。
她走到周之屹身侧,微微贴近他,是若即若离的距离。细碎的呼吸带着浅浅的温热,裹挟着清淡柔和的体香,悄然漫开,丝丝缕缕缠上他的衣襟。
林羡肩头微微绷紧,小声抬眼问他:“到底怎么了?”
周之屹垂眸落在她脸上。
冷白手电的余光落在她细腻的侧脸,衬得她眼底的惶恐真切又柔软。身侧女孩克制发抖的细微状态,让他的心口莫名软了一瞬。那点沉凝的猜忌,也被这缕温柔压下大半。
没等周之屹开口,就听一道细微的声响扬起。
在原本就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。
沈白等人陡然竖起警觉,察觉声音就是从椅子处传来,下意识朝跨了两步,护在周之屹身前。
林羡的心底也微微一颤,这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似的。
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冲上前看个清楚,可下一秒压住了本能的冲动。她一把抓住周之屹的胳膊,嗓音轻颤,“刚刚是什么声音?”
周之屹身形微顿,手臂上传来柔软的力道。女孩指尖的轻颤清晰可感,真切的怯意透过衣料层层浸透过来。
他垂眸看着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,周身冷硬的气场,悄然又松了一分。
“应该是骨碎。”
周之屹的话音刚落,就听更清晰的破裂声传来,这一次是真真切切从徐大军的身体深处响起!
不是皮肉开裂的粗响,是骨骼肌理崩裂的细碎轻响,从胸腔、骨缝深处层层渗透出来。
听得叫人头皮发麻。
几束光同时打过去。
就见徐大军那些遍布全身的冰裂纹,骤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、泛白、凸起。原本浅淡隐匿的纹路,瞬间变得清晰凌厉。
灰白的线条穿透皮肉,扎根骨血,整具端坐的躯体开始微微震颤。
紧跟着,整具人体从内而外,骤然绽放!
骨骼顺着万千裂纹层层崩开、舒展、分叉,一根根骨蕊冲破血肉肌理,层层撑开、舒展、簇拥,以人体躯干为花芯,四肢为枝桠,硬生生在原地绽开一朵硕大、繁复、层层叠叠的白色骨花。
细碎的骨瓣轻薄剔透,带着冷硬的瓷白质感,层层错落舒展,肌理干净冷冽,没有一丝血色掺杂。
表层皮肉顺着裂纹尽数剥离、摊开,被彻底撑开平铺,化作托举骨花的底色,规整又死寂。
原本鲜活的人形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朵扎根于人躯、盛开于空室的诡异骨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