捧着从身上搜刮出来的银票,玉佩、金银首饰,加入到那跪了满地的信众里,万分虔诚地拜了下去。
一只肥胖得有些愚痴的鸽子踩着她的裙摆经过,咕咕叫着,顺便拉了一泡屎。
纪轻嫣看着这一幕,心里很不舒服,正要离开,忽然发现路边丢着个巨大的灰扑扑的像半截人形的东西。
定睛一看,竟是灵羽断成半截的神像。
应该是拆旧庙观时,被人从里面搬出来,就这样随手丢在了路边。
纪轻嫣气不打一处来,左右望望,瞧见附近有一个小道士,估摸着应该就是庙观里的,把他叫过来,指着路边的半截神像问,“这算什么?灵羽神君毕竟是神君,你们这样不敬,就不怕他以后回来震怒,降下神罚?”
那小道士没什么见识,被纪轻嫣兴师问罪,也不敢问她什么来头,凭什么过问他们庙观的事,缩着头分辩,“不是的。本来主持是说把神像挖个坑埋到地里,再烧三炷香送一送,也就不算不敬神君。结果捐钱建庙的那几个大财主说选好了吉日,还焚香禀告了仙人,无论如何都要在吉日前让财神庙落成,大家赶工赶得急,一时顾不到神像,就先把神像放这,等有空再去埋。明天吧,明天我们把神像搬到埋狗的地方去,那边泥土比较松,挖坑容易……”
纪轻嫣一惊,打断他的话,“你刚才说什么狗?”
“是一条讨厌的癞皮狗。前几年也不知从哪流浪来的,到了这就赖着不走了,整天就趴在庙观门口,赶也赶不走。前阵子大家要拆灵羽神君的神像,它疯了一样吠个不停,还在我们主持的腿上咬下了一块肉。主持气得叫大家一起动手,把那条疯狗给打死了。狗尸就丢去了那边半山腰,主持说这狗晦气,得扔得离我们庙观远些。”
纪轻嫣向那小道士仔细问了丢狗尸的地方,转身向山上走去,很快把那满地的鸽子和匍匐跪拜的人们丢在身后。
沿着小道士指着小路上山,果然,在半山腰处找到了狗尸。
狗尸被高高的野草遮挡住,但并不难找,因为上面盘旋着好多苍蝇。纪轻嫣忍着有些难闻的气味,拂开野草,瞧见躺在泥里的那摊可怕的腐烂的皮肉。
挨了咬的主持一定对它恨到极点,指挥众人把它活活打死,打得完全瞧不出原来的形状了。
不过,它临死前咬下的那块主持腿上的肉,现在一定也被它含在嘴里,在这片草地里一起腐化着。
“幸亏灵羽已经失踪九百年,他没看见你轮回重生后,被打得这么惨。如果他看见,得多心疼呀。”
纪轻嫣对着那团腐烂的皮肉,轻轻叹口气。
“当然,如果灵羽在,肯定不会让你吃这么大的亏。”
“你也是,傻不拉几的,不过是个破庙观,所谓的灵羽神像,只是个泥塑的假玩意,人家拆了就拆了,你扑上去急什么?当你还是从前那个神兽赤心犬呀?真是被你主人宠坏了,轮回重生后找不到主人,没了靠山,当了流浪狗,也不学着识趣点。”
“怎么办呢?”
“你从前见我就吠,狗仗神势的,论理我不应该帮你出气呀。再说灵羽那家伙,和我抬扛抬了几千年,我也懒得管他。”
“不过,就当是帮我自己出气吧,因为我现在,真的一肚子气。”
纪嫣然幽幽说完,转过身,看着云雾蒸腾下的财神庙。
她刚刚登山而上,此刻站在半山腰,居高临下,一眼就把那里看得很清楚。
所以她只看了一眼,就抬起手,指着那个方向,说了一个字。
“倒。”
话音落时,今天才正式落成的崭新的财神庙轰然倒塌,溅起浓浓的尘烟,引起无数人的惊叫,连那所谓的财神都愣住了,从祥云上探头往下看。
因为财神现身,所有人早就从庙观跑了出来,在大门前方的空地上朝着财神跪拜,因此庙观倒塌,并没有砸死人,只是把众人吓得惊慌失措,尖叫连连。
纪轻嫣站在山上,看看远处半空中财神茫然懊恼的表情,倒塌的庙观前人仰马翻的狼狈,再回头看看野草中那团腐烂皮肉,微微笑了笑,然后蹙起眉。
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袭向了她,右臂忽然啪地一下,狠狠绽开一道将近半尺长的可怕伤口。
鲜血淌泄,霎时染红了她的衣袖。
纪轻嫣疼得直抽气。
刚才那个倒字,她一次过把最近修炼积攒的灵气用尽了。
效果很好。
当然,天道要的价,也比较高。
她大口大口地吸气,还是疼得受不了,索性一屁股坐到草里,捧着鲜血淋漓的右臂,很痛很痛的大声哭起来。
反正她现在不是什么从心神君,只是个叫纪轻嫣的学宫弟子,修炼特别艰难,天道还趁机欺负自己,动不动就在自己的神躯上划拉。
还有狗头院长,处处和她过不去,用法术打她,要她给他洗头,还莫名其妙的阻拦她再打造一个遮言的替代物。
真是干什么都不顺心,还……这么痛!痛死人!
纪轻嫣越想越委屈,更加哭得惊天动地。
忽然,一股天地之力悠悠荡来。
有仙在此山现身。
泽砚出现在纪轻嫣身旁,见到纪轻嫣这凄惨样子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双手就已伸了出去,不假思索地,一把将她抱进怀里。
“是谁?”泽砚眸底泛起危险的血色,“是谁伤了你?”
纪轻嫣正是又委屈又孤单的时候,这时候就算是一条狗来,她也会不由自主寻求安慰。
何况狗头院长虽然狗,但双臂很有力,怀抱很温暖,尤其是他冷漠高傲的面具忽然碎了一地,变得怒气冲冲的样子,简直有点迷人。
纪轻嫣蜷在他怀里,竟然不舍得挣开,丢脸的抽抽泣泣,告诉他答案,“天道……”
“什么?你先别哭,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天道……”
“哼,哪路神仙敢用这种狂妄的名号?还是哪个大魔想找死?”泽砚俊脸阴沉,“不管是仙是魔,敢把你伤成这样,我都弄死他。”
纪轻嫣眨巴眨巴哭红的眼睛,忽然觉得不大妥。
狗头院长不知缘由,发话要弄死天道。
他已经是上仙,和天地自有感应,说出这样的话,万一天道当了真,和他硬扛一下,那狗头院长就惨了。
必须赶紧解释一下。
“不是的,我是说……是我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泽砚低头看着怀里哭唧唧的女弟子,愕然之后,铁青的脸泛起怒气。
“你不会是,”泽砚无声地磨着牙,“又笨手笨脚,自己把自己给搞伤了吧?”
“呃……算是吧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