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令人垂涎的男人,”纪轻嫣毫不犹豫地回答,“当然是云蓬真人。”
她万万没想到,远处的半空中,正有一位上仙藏身在云中,竖着耳朵,好奇她都难受成这样了,还顾着瞎扯些什么。
不料听到的第一句,竟是这般大胆而直接的人间荤话。
泽砚怔一下,眉毛不由自主上挑,右手五指下意识握紧,仿佛捏住了今早在魔域弄死的那个大魔的脖子。
厚颜无耻凡女!
泽砚一下子就想起和纪轻嫣的第一次见面,那日他高高站在云端,她站在卑微如尘埃的信众中,和言真交头接耳,居然吐露龌龊心思,说什么想摸摸他泽砚上仙。
凡人仰慕他上仙俊颜,高雅风姿,倒也司空见惯,他也没见怪。
可谁能想到,第二天她就在学宫的考试场上,把目光瞄向了他身旁的云蓬真人。
对仙人想入非非,心思龌龊,而且朝秦暮楚,见异思迁,第二天就换了垂涎的目标。
第二天,才第二天啊!
虽说凡人易变心,但这也变得太快了吧。
瞧一眼,想摸泽砚上仙,再瞅一眼,又垂涎云蓬真人。
你当神仙真人是你后院种的大白菜,想摘哪颗摘哪颗?
再说云蓬真人那长相……
就算见异思迁,也应该睁眼看清楚再迁吧?
泽砚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动情绪。
神仙自有清净心,不该为一个无知凡女生气,然而知道是这么个道理,还是无法不气。一向孤高自傲的泽砚上仙在云里压抑着,胸口微微起伏,很想挥手召来一道雷,直接劈在纪轻嫣头上,问她是不是眼瞎了?
只不过雷还没召过来,已经有人替他问了。
“轻嫣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?云蓬真人啊,你说的可是云蓬真人。就是我们考试时,坐在泽砚上仙隔壁的那个。”
对比一下坐在他身边的泽砚上仙,一个天一个地啊。
你千万别告诉我,你没瞧上泽砚上仙,却仰慕一个五大三粗的,充满乡土味的真人。
“是啊,就是云蓬真人。”
“他……真的让你垂涎?你开玩笑吧?”言真不敢置信。
“不,我认真的。”纪轻嫣很诚实,“今天去他住处找他,和他谈话时,我就直咽口水。只是有点不好意思,一直忍着,没让他看出来。”
言真忍不住问,“那院长呢?”
纪轻嫣奇怪,“怎么忽然提到院长?和他没关系吧?”
“怎会没关系?学宫里这么多男人,你就挑了云蓬真人,就说明你觉得他比院长好啊?难道在你眼里,院长还比不上云蓬真人诱人?院长那么英俊潇洒,风流倜傥,玉树临风。”
言真不知,她问这话的时候,有人在云中又竖直了耳朵,沉默地等着听纪轻嫣怎么回答。
言真一提院长,纪轻嫣就想起那可恶的狗头,整天就知道洗头洗头,都帮他洗了头了,他居然恩将仇报,大嘴巴瞎嚷嚷,把自己腑虚一事闹得人尽皆知,害自己连个仙果都吃不上。
纪轻嫣嫌弃地瘪瘪嘴,“别提院长行不行?反正这天底下,能让我看见就流口水的,就只有云蓬真人。”
头顶忽然传来某种声息。
两人停下说话,奇怪地抬头看去。
不知何时,天上已乌云涌动,把镯月都给完全遮住了。月华消失,四周一切变得阴沉沉的,忽然刺啦一下,乌云仿佛被谁从中间凶狠地撕出一条缝,露出一道猩红,仿佛随时会从中劈出可怕的雷。
言真想起她们正在高高的树上,俨然是最招劈的地方,慌叫一声不好,下意识举起双手,紧紧抱住头。
但那猩红细缝只出现瞬间,下一刻又蓦地合回去了,仿佛有人控制了快爆发的怒火。
头顶还是一块偌大的阴沉的乌云。
纪轻嫣看着那块乌云,心想这又是谁呢?好端端的,发什么脾气?
莫名其妙就闹脾气,真像遮言。
“轻嫣,轻嫣!还不走,等雷劈啊?”言真袖口里飞出彩绸,卷起纪轻嫣,赶紧往树下面送,“你傻的呀,这时候看什么星星月亮,这么大一块乌云,随时打雷下雨。都是你,怎么挑这种日子找我来?还挑个树顶。”
言真不待分说把纪轻嫣送下树,自己也用彩绸攀着树干落了地,嚷着要回宿舍。
纪轻嫣今晚强行吸了不少灵气,私下掂量,身体着实不能再撑下去,所以也没提出异议,领着言真按花正好给的地图离开。
只是她们不知道,刚才真的险些就被雷劈了,因为某位上仙真的,真的很生气。
知道自己气得已在失控边缘,泽砚用最大的自控力,在出手之前,带着满腹愤怒,毅然决然地先行离开。
他怕继续留下,真会直接劈了那见异思迁的,瞎了眼的女弟子。
回到小院,泽砚念了几个静心咒,才勉强压下胸中气愤。
别气了。
有什么好气?
大鹏展翅千里,在云端之上,岂在乎地上那些蝼蚁想什么?
他泽砚上仙,当然也不会在乎一个女弟子是否仰慕自己,是否对自己垂涎欲滴。
静心咒念完,心头果然宁静少许,可他怎么也睡不着,想了想,索性入内室打坐。今天宰了几只大魔,也要吸纳一下灵气,以补回耗损。
等打坐完,满以为气已消,心已静,偏偏还是翻来覆去,像有什么事还没做似的。
泽砚凝神思忖片刻,想起那个腑虚,不知死活的偷灵气,以为吸到体内就没事了?长夜漫漫,灵气在肺腑中冲击洗刷,后患多着呢。
看你今晚怎么熬。
他在心里恨恨说着,眉目间却掠过一丝犹豫。
怎么说……也是学宫弟子。
而且要是真的死了,谁来帮自己洗头?
上仙抬头,摸摸自己光滑如丝的长发,犹豫一会后,右手两指摩挲,神念微转。
顷刻间,双足已站在女生宿舍某间房的地板上。
堂堂院长,夜闯女弟子房间,说出去必是一桩绯色新闻,但泽砚心忖自己坦坦荡荡,何惧人言?
此刻前来,不过是院长关心弟子,长辈照顾可怜的犯了错的晚辈。
嗯,非常慈悲,非常大度,非常说得过去。
房中漆黑一片。
夜里烛火已灭,两名女弟子都已睡下。
那腑虚受着灵气冲刷之苦,居然也能睡着?
泽砚缓步走到纪轻嫣床前,打量一眼,睡是睡了,但睡得好生可怜。小脸还是苍白如纸,秀气的眉紧紧皱着,纵使睡着了,小白牙还在用力咬着下唇,隐隐要咬出一道血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