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砚警告地瞪了自己弟子一眼,转头,不想再理他,“你回去吧。”
花正好向前一步,带点求情的意思,“师尊,两位师妹……”
“不用你废话。”
泽砚一挥袖,花正好被拍得身形不稳,然后随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大风,被刮到天上。
落下时,他已躺回男生宿舍自己房里那张舒服的床上。
花正好仰躺在床上,愣了片刻,摸摸胸口,感觉翻滚不休的气血已经平复,不禁抿唇一笑。
肯定是师尊一袖拂下时,顺便用法力给自己疗了伤。
花正好很是快活,觉得自己的人生,真的很美好。
师尊呀,就是这样面冷心软。
都肯为不孝弟子疗伤了,想来怒气已消,就算抓到两位师妹,也不会罚得太重。
何况,再三观察下,他已经可以确定,师尊急着去雪松顶,绝不是为了抓言真师妹,而是为了纪轻嫣。
师尊要盯也只会盯纪轻嫣,不会怎么在乎言真师妹的。
呵,那就好。
泽砚一袖子打发了混不吝的找死大弟子,很快腾云到了雪松顶,瞧见了那两个被灵气包裹的人影。
仙人目力惊人,只一眼,他就透过云雾般的灵气,看清了盘膝静坐的纪轻嫣,更看清她紧闭双目,被灵气侵体而身躯微颤,额头不断冒着冷汗的勉强惨然之状。
真是不知死活。
泽砚正要过去把她揪起来带走,举步瞬间,却想起花正好的话。
“纪师妹如果知道这些,还坚持修行,那一定是因为她有必须修行的理由。”
“也许对她来说,修行,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事。”
泽砚沉思片刻,脚步究竟没抬起来。
他没让自己如救世主般出现在不知死活的女弟子面前,而是再次远远打量纪轻嫣,把她的脸看得更清楚点。
那张苍白的小脸上,已经挂着点点冷汗,有的甚至顺着眉梢流下,落在眼角,欲滴未滴,如泪。
无声瀑源头如此难寻,她寻到了。
雪松如此难攀,她攀上了。
作为一个腑虚,灵气入体让人受尽万般煎熬,她居然宁肯,这样颤抖着身躯熬着。
难道修行对她来说,真的比生死更重要?
泽砚隐身在半空,遥遥盯了纪轻嫣片刻,然后抬眼看向空中镯月。
那不是真正的月亮,是他为了学宫弟子们能够更好休息,自作主张放上去的法宝,装作是月亮,其实不是。
虽然也能散发几许光华,但假货永远是假货,永远无法替代真正的月亮。
花正好有真性情,为人,做事,说话,极真。
泽砚身为他师尊,身为一位上仙,又怎会不懂这个真字的分量。
天道在真,不可勉强。
修行亦在真。
真心所求,然后一往无前,无怨无悔。
如果纪轻嫣一心修行,不管旁人如何插手,她终会向自己选择的道路,无所畏惧行去。
泽砚很自然地生出一种感觉,假如纪轻嫣执意要做,天上地下,没谁可以阻挡。
何况……
为何硬要拦呢?
像花正好说的,她又不是傻瓜,自然知道怎么为自己好,何必泽砚为她好,为她抉择?
这凡间女……又不是本上仙什么人。
泽砚在云间皱眉,觉得自己比大弟子更傻。奔波千里,浑身疲累,损耗那么大,不回去休息静养,却为一个存心找死的女弟子忙来忙去。
她自己都不管自己的死活,本上仙何必多事?
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。
想做如是想,临走前,却又情不自禁扫一眼雪松顶那盘膝而坐,微颤忍耐的身影,发觉她嘴巴嗡动,似乎正和身旁的言真说着什么。
都被灵气侵袭得只剩半条命了,还有闲心说话?
泽砚好奇心起,忍不住使出仙人耳力,偷听起来。
纪嫣然确实正在忍受煎熬。
正是因为实在被那些吸入体内的灵气煎熬得受不了,才忍不住撩言真说话,好歹分散一下注意力嘛。
“言真,你……”纪嫣然被灵气围绕,就像坐在冰窟窿里,冻得声音都打颤,“你说点什么吧?”
“啊?我刚才已经说了好多了。再说,我说什么你又不感兴趣,我觉得你在浪费我的唾沫。”
“说吧。”纪轻嫣轻声,“随便说点什么都行,我不感兴趣没关系,你感兴趣就好啦。”
“嗯……”言真想了想。
月色这样美,松针这样软和舒服,沉浸在灵气中这样令人惬意,确实应该说点什么。
对了对了。
如此良辰美景好灵气,必须聊聊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,美如冠玉,目如悬珠,玉树临风,龙章凤姿……的,泽砚上仙啊!
不过,根据这些日子相处的经验,言真知道自己一对泽砚上仙发花痴,纪轻嫣就会觉得很烦。
为了更好的引导纪轻嫣进入话题,言真这次学聪明了,没有单刀直入地提起泽砚上仙。
她采取了一个迂回的方法。
“轻嫣,问你一个问题哦。”
“嗯?”纪轻嫣忍着难受,鼻子里出点声儿,尽量配合言真。
灵气冲击脏腑,真的好折腾人,她盼着言真可以说点什么有趣的,让自己能稍微忽略体内糟糕透顶的感觉。
“你觉得,天底下最让人垂涎的男人是谁?”
咦?
言真这次居然没有让自己失望?
这确实是一个能引发思考的好问题。
其实也不用怎么思考,一说垂涎二字,纪轻嫣马上就想到了今天去的那趟教师园。云蓬真人说起当年的十八斤,那酱排骨啊,还有炖得超级入味的猪舌啊,真真让人垂涎得不能再垂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