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逍站在原地,手还垂在身侧,指尖有点发麻。他没动,也没回头。五台傀儡倒在地上,姿势怪异,像是被人随手扔下的破布娃娃。
他低头看了眼最近那台,金属脸朝上,眼窝里的绿光彻底灭了。他走过去,蹲下,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脸颊。冰凉,没反应。
“哎?睡着了?”他轻声说,“太阳都照屁股了还不醒?”
他又戳了一下,这回用力了些。傀儡的头歪了歪,脖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像生锈的门轴。
林逍笑了:“哟,真能睡。比我午觉还沉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环顾四周。五台傀儡散落在院子里,一台在东南角,一台卡在墙缝,剩下三台呈一条斜线横在中央,刚好摆成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。
“老阳头你是想搞艺术展?”他扬声喊,“还是说你这傀儡出厂自带睡眠模式?”
没人回答。
风也没起。
他就这么站着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。额头的汗干了,衣服贴在背上有点凉。他没去擦,也不急着坐下。他知道现在不能躺,一躺下,别人就会觉得他又缩回去了。
他得让他们知道——
他能站着赢。
也能站着笑。
他绕着傀儡走了一圈,脚步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实。走到第三台时,他停下,弯腰扒开它胸前的铁皮,里面黑气已经散了,只剩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,夹在齿轮中间。
“啧,”他掏出一把瓜子,边嗑边看,“怨念塞铁架子,你也挺会省材料。”
他把瓜子壳吐在傀儡脸上,拍拍手,提高嗓门:“老阳头!你这傀儡不行啊!连我打呼都吵不醒!下次整点带耳塞的来!”
话音落,他转身就走。
不是奔软榻,而是慢悠悠往院子中间踱。他故意走得稳,背挺直,肩膀不塌。就算累,也得撑住。
他走到软榻边,没坐。
反而蹲下,从乾坤袋里摸出留影石。石头一亮,他对着五台傀儡连拍三张。
“发师姐群,”他嘀咕,“标题就叫‘今日份经验包已签收’。”
拍完,他把留影石塞回去,终于伸手扶住软榻边缘。膝盖微弯,缓缓坐下。右脚翘起,开始晃。
咔嚓咔嚓,瓜子进嘴。
他望着满地傀儡,嘴角翘了下:“教你们什么叫累……现在学会了吧?”
远在灭阳总坛。
阳绝天盘坐在噬灵大阵中央,手中骷髅杖插在地面,周围十二道黑影环绕。他闭着眼,神识连接着五具傀儡。
突然,所有感应断了。
他猛地睁眼,瞳孔收缩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再探,一片空白。
“四号?回应!”
“一号?汇报状态!”
无应答。
他咬牙,强行催动噬灵令,试图重启控制。令牌发烫,掌心冒烟,可傀儡那边毫无动静。
“不可能!”他一掌拍地,“我炼制的噬灵傀儡,意志不灭,行动不止!怎么会全数瘫倒!?”
他抬头,死死盯着虚空某处,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银发少年。
“林逍……是你干的?”
下一瞬,他感知到一段残留意识碎片——来自三号傀儡的最后画面。
林逍站着,抬手,金光扩散。
然后是他蹲下来,戳傀儡的脸,嘴里说着:“醒醒啊,太阳晒屁股了。”
接着是那句——
“老阳头你是想搞艺术展?”
阳绝天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竟敢……竟敢拿本盟主的心血当笑话讲!?”
他胸口一闷,喉头一甜。
噗!
一口暗红鲜血喷在阵图上,溅出五瓣,像一朵腐烂的花。
他喘着粗气,拄着骷髅杖,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“林逍!!”他咬牙切齿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一个躺着混吃等死的废物,竟敢辱我机关大军如草芥!?”
他抬起手,指着天空,声音嘶哑:“本盟主在此立誓——此生不踏平逍遥客栈,不将你挫骨扬灰,便叫我阳绝天,永世不得超生!!”
他吼完,又咳出一口血。
杖尖在地上划出一道裂痕,深不见底。
而此时。
林逍还在嗑瓜子。
他把最后一把瓜子塞进嘴里,嚼得咔吧响。吃完,他拍拍手,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。
上面写着:【今日战利品清单】
1. 傀儡残骸×5(可回收零件)
2. 噬灵令×1(编号044,有编号说明还有后续)
3. 留影石照片×3(已存档)
4. 阳绝天吐血一次(待确认)
他盯着最后一条,想了想,拿起笔,在后面画了个勾。
“应该吐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那老头脾气差,一听我说他傀儡睡得比我香,肯定炸肺。”
他合上本子,塞回去。
然后仰头靠在软榻上,眼睛半阖。右脚还在晃,节奏轻松。
他看着五台傀儡,忽然笑出声。
“你说你们,好好的铁架子不当,非要被塞怨念,白天砸门,晚上偷袭,卷得要死。”他摇摇头,“结果呢?一招躺平领域,全趴下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:“我躺的时候,你们还得站着打工。我站一会儿,你们就得躺一辈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