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逍的右脚掌完全踩在地面,泥土微微下陷。他双手撑住软榻边缘,膝盖离垫,身体一寸寸往上抬。软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在挽留他。
他站直了。
十八年来第一次,没有靠任何人扶,也没有被谁拖起来。他就这么站着,银发垂在肩头,乾坤袋挂在腰侧,瓜子还含在嘴里,没来得及嚼。
护阵红光已经暗得像快熄的炭火,边缘裂纹越来越多。三台傀儡站在阵外,手臂高举,掌心灰芒凝聚,绿光在眼窝里疯狂闪烁。它们不再有节奏地进攻,而是等最后一击蓄满力量,准备一次性轰穿防御。
铁牛趴在一堵塌了一半的墙下,门板压在他胸口,嘴角还在流血。他想动,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印子,但没能站起来。
十息之内,护阵必破。
林逍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软榻。它还是那么软,那么舒服,上面还留着他躺过的凹痕。他轻声说:“对不起啊……今天不能陪你了。”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他走到护阵边缘,正对着三台傀儡。距离不到五丈。他能看清它们胸口那道细缝,里面不断有黑气涌出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他闭上眼。
体内忽然有了动静。
不是疼痛,也不是发热,而是一种沉睡很久的东西被叫醒了。十股力量,藏在他经脉深处,像十根埋进土里的柱子,没人碰过,也没人敢动。现在他主动去碰了。
金光从他丹田升起。
顺着脊椎往上冲,一路奔向四肢百骸。他的皮肤开始发亮,衣角无风自动,银发飘了起来。一股热流撞进脑海,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
他没睁眼。
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向前。
一道金色光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出去,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院子。碰到护阵时,红光瞬间稳定下来,裂纹停止蔓延。碰到傀儡时,它们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绿光熄灭。
三台傀儡僵在原地,手臂还举着,灰芒凝在掌心没炸开。它们的身体晃了两下,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,齐刷刷倒地,砸出三声闷响。
剩下两台早前瘫倒的傀儡也动了动。其中一台发出“嗡——”的一声长鸣,像打呼噜。另一台关节松动,一条腿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全场安静。
护阵红光恢复明亮,轻轻嗡鸣着运转。院子里只剩林逍的呼吸声。
他睁开眼。
额角有汗,顺着脸颊滑下来。他喘了口气,肩膀微微起伏。刚才那一招耗了不少力气,但他没坐,也没躺。
他站在原地。
看着满地不动的傀儡,嘴角扬了一下:“教你们什么叫累……现在学会了吗?”
话音落下,他脚步晃了半步,左手扶住护阵边缘才稳住身体。体内的金光退得很快,转眼就缩回丹田,只留下一点温热感。
他没管虚弱,也没回头看铁牛。他知道人还在,气息比刚才稳了些。这就够了。
他盯着三号傀儡的胸口缝隙。那里黑气还没散干净,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符纸,在缓缓燃烧。
不是纯机械。
真是把怨念塞进铁架子了。
难怪不怕累。
可再不怕累,也扛不住“躺平领域”的压制。这一招不是攻击,是让对方产生“不想动”“算了”“歇会儿吧”的念头。对活人好使,对死物无效,但对这种半灵半械的东西——只要还有意识残留,就能压下去。
他做到了。
不用师姐出手,不用铁牛拼命,也不用靠嘴炮拖延时间。他亲自站出来,用了自己唯一的能力,赢了一次。
虽然站起来了,但他做的事,还是“躺平”。
这不矛盾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点发烫,像是用力过度。他慢慢松开手指,发现指甲缝里卡着一片碎布,是刚才撑软榻时刮下来的。
他没扔。
随手塞进乾坤袋,和其他零食混在一起。
院子里静得很彻底。连风都停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很厚,遮住了太阳。光线昏沉,照在他脸上没什么温度。
他不想说话。
也不想动。
但他不能躺。
一旦躺下,可能就起不来了。不只是身体起不来,是别人不会再信他能站起来。铁牛、师姐们、钱多多,所有替他扛事的人,都会觉得他又缩回去了。
他得让他们知道——
林逍可以躺着赢。
也可以站起来,继续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