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条还悬在竹筒口，红底黑字没完全露出来。

林逍躺在软榻上，脸朝天，右手搭在额头上，遮住眼睛。他不想看，也不想听，更不想动。可他知道，这一局逃不掉。

涂山雪蹲在他面前，手里已经捏好了新写的签，笔墨还没干。她把签轻轻放进竹筒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等什么人认命。

“哥。”她说，“开始吧。”

林逍没说话。

他的右脚垂在软榻边，晃了一下，停了，又晃了一下，还是没力气。

夜幽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，袖手而立。她没催，也没冷嘲热讽，只是静静看着那根将落未落的签。

空气很静。

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静，是连呼吸都压低了的静。

林逍终于把手从脸上拿开。他坐起来一点，背靠着软垫，伸手把竹筒抱进怀里。他的手指有点抖，但他还是摇了三下。

签条在里面转。

他闭眼，开口：“三。”

没声音。

“二。”

涂山雪屏住了呼吸。

“一。”

他松开盖子。

一根签缓缓升起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，直直地浮到空中。

红底黑字——

“涂、山、雪。”

三个字清清楚楚。

涂山雪猛地跳起来，一把抓住那根签，举过头顶，大声喊：“我赢了！这次是真的赢了！”

她九条尾巴全张开了，在空中甩来甩去，像是过年放鞭炮。她转身冲夜幽冥扬起下巴：“你听见了吗？天道认的！不是我抢的！是你输的！”

夜幽冥站着没动。

她看着那根签，又看了看涂山雪，最后目光落在林逍身上。

林逍已经倒回软榻，整个人往里一缩，脸埋进垫子里，只露出后脑勺。

他不动了。

也不是睡着，就是不想动。

涂山雪不管他，几步冲到婚书前，一把抓过来，翻到背面看了眼金光印记，然后笑得更大声：“录进去了！诸天婚典簿认了！小师弟归我了！”

她跑回软榻边，弯腰去看林逍：“哥？你听见没？我们定啦！”

林逍没反应。

她伸手推他肩膀：“别装死啊，这可是大事！”

林逍闷闷地说：“我已经死了。”

“谁信你。”涂山雪哼了一声，直接动手。

她一条尾巴卷住林逍的腰，把他从软榻里拖出来，另一条尾巴勾住他的脚，剩下七条尾巴一围，直接把他裹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大茧。

林逍被包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脸，嘴紧闭，眼皮低垂，一副死都不认命的样子。

“你还想逃？”涂山雪得意地笑，“你现在是我的婚约对象了，明天我就让族老发公告，后天办酒席，大后天带女儿来认爹！”

林逍睁开一只眼：“你女儿还没出生。”

“快了！”涂山雪说，“我昨晚就和族老商量好了，孕期一天，落地即成年，继承妖界少主之位，完美！”

林逍闭上眼：“我不认。”

“天道认就行。”涂山雪把婚书塞进他怀里，“你看，金光都沉了，说明流程走完了。这次没人能改，没人能抢，没人能摇第二次！”

林逍抱着婚书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铁板。

他不想碰，又不得不抱。

夜幽冥终于动了。

她走上前，看了眼被裹成茧的林逍，又看了眼涂山雪手里的签，淡淡说：“这次是你赢。”

涂山雪一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。”夜幽冥重复，“这次是你赢。我认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一句：“但下一次，不会这么容易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