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掀桌子,没有结冰,也没有捏碎什么东西。
人影一闪,门都没关,她就不见了。
屋里一下子空了一半。
林逍从尾巴茧里挤出一点声音:“她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涂山雪说,“认输了。”
“真的?”林逍睁大眼。
“天道作证,她亲口说的。”涂山雪把签收进袖子,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,“这次我没抢,是她自己松手的。这下你没话说了吧?”
林逍没说话。
他把脸重新埋进软垫,整个人往下一沉,像是要陷进地里。
涂山雪用尾巴轻轻拍他:“别这样嘛,我又不会吃了你。你当我家女婿,吃香的喝辣的,还能抱女儿,多好。”
林逍闷声说:“我不想当爹。”
“你不用当。”涂山雪说,“你只要躺着就行。我女儿天生神力,三岁就能打元婴,五岁统领万妖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”
“我还是不想。”
“由不得你了。”涂山雪把婚书往他头上一盖,“签都抽了,婚书都录了,你想反悔也来不及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涂山雪的人了。”
林逍掀开婚书,瞪她:“你们一个个的,怎么都这样?”
“怎样?”涂山雪歪头。
“明明说是为了我好,结果全是按你们自己的想法来。”林逍坐起来一点,“我想吃什么,想去哪玩,想不想成亲,有没有问过我?你们直接给我写婚书,拉我摇号,逼我选,选完了还不让我喘气。我现在连装死都不行了是不是?”
涂山雪被说得愣住。
她眨了眨眼,尾巴慢慢收了一条。
“可……我是为你好啊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为我好?”林逍冷笑,“那你们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?愿不愿意?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,你们就说这是公平?这是天道?”
他越说越激动,最后又躺回去,背对着她:“我不认。我不接受。我现在就装死。你爱咋咋地。”
涂山雪站在原地,没再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写的那根签,墨迹已经干了,红纸边角微微卷起。
过了几秒,她轻声说:“那……你先躺着吧。”
她没再逼他。
也没再炫耀胜利。
她只是把婚书轻轻放在软榻边,又用一条尾巴给林逍盖了盖肩,然后悄悄退到一旁坐下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林逍一动不动。
他的右脚又开始晃,一下,一下,像是在数时间。
签筒倒在地上,空了。
竹盖滚到了墙角。
婚书浮在半空的金光,终于彻底沉了下去,像熄灭的灯。
涂山雪坐在软榻边,托着腮,看着林逍的后脑勺。
她没再说话,也没再笑。
她只是等着。
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回头。
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认。
林逍的睫毛动了动。
他其实没睡。
他听得见,感觉得到。
但他就是不想动。
他只想躺平。
他只想装死。
他觉得这样最安全。
外面风刮了一下,吹得窗布晃了晃。
软榻上的少年趴着,一动不动。
怀里抱着婚书,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