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书悬在半空，金光刺眼。

林逍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然后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壳吐了出来。他没再吼，也没挣扎，只是慢慢把手从乾坤袋里抽出来，指尖蹭过软榻边缘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
他坐直了。

这个动作让夜幽冥和涂山雪同时一顿。她们已经习惯了他瘫着、躲着、求饶的样子。可现在，他背挺得笔直，银发垂在肩上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
“你们说天道要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也不抖，“那我问一句——天道有没有说必须你们两个测？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涂山雪的尾巴微微动了动，夜幽冥的手指稍稍收紧，但谁都没说话。

林逍继续说：“既然都叫‘适配检测’，那就别让它自己播字了。咱们来个公平的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还是懒懒的，可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软，“摇号。抽签定归属。谁抽中，婚书归谁。”

涂山雪眨了眨眼。

夜幽冥眉头微皱：“摇号？”

“对。”林逍伸手进乾坤袋，哗啦一声掏出一个竹筒。竹筒看着旧，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：“仙界福利院特供”。里面插着十几根签，颜色不一样，长短也参差不齐。

“这是我大师姐上次抽奖剩下的。”他晃了晃竹筒，签条在里面碰撞作响，“本来是抽谁去扫厨房、倒垃圾、喂发条兔子……但现在，可以拿来抽婚约。”

他把竹筒放在膝盖上，抬头看着两人：“不看天道播报，不看匹配值涨跌，也不看谁先谁后。就看运气。行不行？”

涂山雪没立刻回答。她盯着那个竹筒，耳朵轻轻抖了一下。九条尾巴收拢了些，只剩五条还展开着。

“你是认真的？”她问。

“比吃瓜子还认真。”林逍说，“我不想听它再跳出什么心跳120、匹配值91%这种鬼东西。我连那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，它就开始算命了？这不合理。”

夜幽冥站在左边，目光从婚书移到竹筒上。她没笑，也没冷脸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逍。

“你拿这个决定婚约？”她问。

“不然呢？”林逍反问，“你们一个说族规压不了天道，一个说天道偏心你，吵来吵去不就是争个‘谁更该赢’？可问题是——我不想让你们赢。我想让事情停下来。”

他说完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竹筒。

“摇号最公平。输了的人不能怪别人，只能怪自己手气不好。赢的人也不能得意，因为是你运气好，不是你更强。”他抬眼，“这样，总比看一张纸自己冒字强吧？”

屋子里又安静了。

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。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僵持，也不是谁都不肯退的死局。而是两个人都在想他的话。

涂山雪轻轻摸了下耳边的发丝。

“你要怎么摇？”她问。

“很简单。”林逍说，“我把你们的名字写在签上，放进筒里。我闭眼，摇三下，抽出一根。抽中谁，婚书就归谁。其他人不能再争，也不能再打。”

“如果我不服呢？”夜幽冥突然问。

林逍看着她：“那你就是不讲规矩。但我相信你不会。你是冥河那边的人，最守规则。你说过，轮回法则不能违。那现在，我立个新规矩——摇号定婚约，当场生效。你要是不信这套，那就等于你不信你自己说的话。”

夜幽冥没动。

她的冰戒已经隐没不见，手自然垂在身侧。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，可眼神松了一点。

“你可以反对。”林逍说，“你现在就可以说不行。但如果你不说，等签一抽，就得认。”

涂山雪忽然笑了下。

“你还挺会设套。”她说，“先把规矩讲明白，再逼我们点头。”

“我不是逼。”林逍摇头，“我是给个选择。要么继续吵，等它弹出第三轮检测，说不定下次直接显示胎儿会叫爹；要么现在停下，用个简单办法解决。”

他把竹筒举起来一点：“你们都说是为了我好。可你们有没有问过，我想要什么样的‘好’？我现在告诉你们了——我不想要谁赢谁输，我只想这事别再闹了。摇号，是最省事的办法。”

涂山雪没再说话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夜幽冥。两人对视一眼，谁都没退步，可也没动手。

林逍把竹筒放在腿上，双手扶着两侧。

“我要开始写了。”他说。

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两张小纸条。笔是铁牛上次用来记账的，纸是贴招工告示剩下的边角料。

他低头，在第一张纸上写了个名字。

写完，折好，塞进一根红色的签条里。

第二张，他又写了一个名字。折好，放进蓝色签条。

两根签一起扔进竹筒，和其他空签混在一起。他盖上盖子，轻轻摇了三下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他问。

涂山雪看着他，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
夜幽冥站在原地，手指没有动，也没说话。

林逍把竹筒举到胸前，闭上眼睛。

“我数三下。”他说，“三、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