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王级别的蓝晶蛛母,再生之力堪称逆天。
它撑开八足的刹那,广场上的冰柱尚未来得及倒下,下一息,四角台阶便已被蓝白蛛丝封得密不透风。蛛网从尸堆之后汹涌铺开,尸壳、断爪、碎骨——一切战场残骸尽数被拖入丝囊,转瞬间便成了新的网骨。
这张网,竟是以死物为材、生生织出的一座活堡垒。
窄道尽头,虫祖负手而立。
他的掌心轻轻按在四象领域的阵纹之上,并未急着出手。
看得透彻:这张网绝非单纯用于拦路。外层蓝亮丝线浸透寒气,内层黑蓝薄雾裹挟毒瘴之威——一旦遭遇火攻,毒雾便会顺着万千网孔喷薄而出,堪称一座寒毒喷雾器的集群堡垒。
攻不得,近不得,退亦不得。
碎冰之上,苍澜太上长老单膝跪地。
他艰难抬头,视线所及,广场四面已被这张巨网彻底笼罩,形如倒扣的巨碗。撑着断裂阵盘的手指,已僵得发麻。
这东西……什么时候爬上来的?
声音发涩,连他自己都不信会有人答得上来。
广场边缘,一名苍澜弟子颤着手甩出一道火符,妄图先炸开一处缺口。
——火符才贴上蛛网,蓝白丝线先是一缩,旋即猛然外吐!黑蓝毒雾自缝隙中喷涌而出,近处数名弟子连退不止,有人死死捂住口鼻弯下腰,咳嗽半晌,眼泪都呛出了血丝。
那弟子手中符箓跌落在冰面,火星尚未散尽,便被毒雾吞噬,化作了灰渣。
别烧了!
另一名苍澜弟子嘶哑着嗓子嘶吼出声。
越烧它喷得越猛!这整张网上密密麻麻全是喷毒口,根本没法靠近!
太上长老面色铁青,抬起阵盘,却束手无策。
他并非没见过妖兽潮,可眼前这张网,损到了极致——专挑人心慌意乱时下手。
你要守,它缠;你要烧,它喷;你要退,身后傀儡潮又铺天盖地压将上来。
胸中怒火翻涌,却一口都发不出来。
巨网静静悬于战场之上,丝线在寒风中微微震颤,如同一头庞大生灵的缓慢呼吸。
它不急着收口。
因为它已经笃定——猎物,逃不掉了。
虫祖眉头一挑,指尖在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这网的手法,他见过。
傀儡先铺尸,尸里藏线,线又挂毒。蛛母躲在暗处,并不急着现身与他硬碰——它先把路封死,把活人逼作一团。等人心一乱,才轮到它从容收口。
——是个老套路。
他心中转得飞快:
眼下若直接以火硬顶,毒雾先散,广场上的残兵必先倒一片;若放任蛛网彻底成型,等蛛母将广场四面全数缝合,连四象领域都要被压得缩手缩脚。
该用水。
不是寻常水。
是能钻进网眼里,把那层脏东西先洗掉的水。
虫祖抬起左腕,冰环轻轻一转,掌骨中那缕灰白残丝被压得微微发亮。
他尚未开口,幽冥水蛭已从四象领域里探出半截身子——尾巴搭在阵纹边缘,整条虫身绷得笔直,像是早已按捺不住。
老大,这回轮到我了?
它说得急,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劲儿。
再晚半步,我都要被这玩意儿熏成腌菜了。
苍澜弟子里有人看得发懵。
那条水蛭先前以柔水克敌制胜之后,便缩在一旁养精蓄锐,软得跟没了骨头似的。这会儿竟又要临危受命往前凑,连尾尖都翘了起来。
虫祖淡淡吐出一句:
火不烧,水来洗。
幽冥水蛭尾巴一抖,嘴上仍不肯老实:
你这话听着就不讲理——不过我喜欢。洗脏活我在行,咬人我也在行。今儿个这只蜘蛛精算是要倒霉,看它如何百毒不侵?
话音落下,它腹下灰白水汽猛地往前一喷。
那水汽不急不猛,贴着地面滑行,沿着蛛网最外缘一路攀爬而上。
广场边缘立刻起了一层薄雾。雾气撞上蓝白蛛丝——蛛丝表面那层黑蓝毒膜先是一松,紧跟着便被灰白水汽层层卷开,露出了里头细细的寒丝。
太上长老眼皮连跳,手指死死扣进阵盘边沿。
他看得分明——
这网,是两层的。
外头那层是毒,裹着腐骨蚀魂的瘴;里头那层是寒,凝着冰魄妖骨的韧。寻常修士遇上,第一反应便是火攻——可这一烧,恰好中了蛛母下怀:毒层在外头炸开,寒层反倒被激发,越烧越凝、越烧越牢,整张网反而被淬得铁桶一般。
这是死局。
可那灰白水汽一贴上去——
毒层竟被一层一层,从寒丝上剥离下来。
不是烧穿,不是炸裂,是洗。是剥茧。是把那层脏东西,从根子上揭了开来。寒丝孤零零地暴露在空气中,失了毒膜护体,瞬间就软了三分。
太上长老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……这虫,还真会洗网。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旁边一名苍澜弟子满脸发苦,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