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长老……这法子,能成吗?
长老没答。
他现在怕的,已经不是成不成了。
而是一个更叫人脊背发寒的事实——
他一直在看走眼。
那些对他而言近乎无解的绝境、走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盲区,在虫祖手里,竟被一个接一个地、像拆盲盒一般轻描淡写地揭开谜底。
不是硬闯,不是蛮干。是算。是每一步都选了最优的代价,挑了最省的消耗,把整盘死棋,走成了活路。
眼前这只老祖虫——
根本不是什么只会蛮力硬冲的煞神。
它比在场的任何一个活人,都清醒。
而这,才是最让人心底发怵的地方。
虫祖抬了抬右手,却没急着铺火,先偏过头,似笑非笑:
嘿,水蛭小屁孩,这活儿——要不要给你助攻一下?
幽冥水蛭尾巴猛地一甩,整条虫身都跟着抖了抖,嗓门提得老高:
助攻?就这老菜皮蜘蛛精?
它把老菜皮仨字咬得极重,生怕旁人听不出它那份不屑:
这种货色,非我莫属!助攻啥呀?这满场上下,谁的本事还能盖过我?
说完它还哼了一声,尾巴尖翘得发颤,活像个抢到了糖的小孩。
虫祖嗤笑一声:
嘿,别显摆得没边了。
旁边王澜见缝就钻,笑嘻嘻地凑过来帮腔:
虫爷说得对!一花独放不是春,百花齐放春满园。虫爷,你那绝活赶紧上!
幽冥水蛭尾巴一横,差点抽王澜脸上:
你小子——
它喷了一口白雾,气声都变了:
还会煽风点火啊?
王澜缩了缩脖子,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,躲回人群里去了。
水蛭,少在我面前得瑟。你干你的,我再添一把火。
虫祖声音平平的,右手却在这时终于落下。
掌中火纹贴着寒丝边缘往前铺开,红莲余火顺着蛛网脏层一点点舔上去——专烧外层毒膜,不碰里头半根寒丝。
广场上顿时两道光。
一道灰白水汽往前洗,一道暗红火纹往后收。两股力一个拆毒、一个剥寒,走的不是一条路,却在同一张网上汇了力——蓝白巨网从正中裂开,像一件湿衣被撕成两半,软塌塌地垂落下去。
幽冥水蛭这下更来劲了,尾巴几乎翘到头顶:
你看你看,这网也怕讲道理。先洗脸,再点火,干干净净——
闭嘴,干活。
它哼哼两声,到底没再废话,腹下水汽吐得更急了。
毒膜一破,后头的蓝白丝线失了依托,寒气泄得飞快。几处咬在广场石柱上的网角最先发软,原本封死的东侧裂出半丈缺口,冰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卷起一地碎冰。
几名苍澜弟子眼睛一亮,脚已经迈了出去——
虫祖没回头,就丢下这一个字。
那几名弟子像被什么攥住,硬生生钉在原地,脚抬在半空,半天落不下去。
苍澜太上长老喉头一紧。
他恨这虫说话难听,却没法反驳。广场外怪潮未退,丝囊还在尸堆后头缓缓鼓动——这时候乱跑,不是突围,是送货上门。
可就在这时,广场后方那片冰河傀儡大军忽然停了一拍。
成百上千双蓝白眼睛齐齐转向同一处,尸壳摩擦着冰面,硬生生让出一条窄缝。
缝后头,那团蓝晶寒雾还没动。
它一直藏着。
虫祖目光往后扫了一眼,心里立刻记下了这个位置。
蓝晶蛛母自己没离位,前头铺网的只是傀儡和丝囊,真身仍在后阵。它不急着杀进来,先拿广场当锅,把人逼到边角,再收口。这种打法,像老练的屠户先放血,再割肉,干脆,也省力。
可惜,它挑错了锅。
四象领域吃进一口灰白水汽后,寒丝边缘已经露出裂纹。虫祖左腕一压,水环顺着那道裂纹往前钻,金木火三环紧跟其后,硬把原本黏在一起的蛛网扯开三处。广场中央顿时多出两条能走的路,虽窄,却能把残兵分开,不至于被一网打尽。
苍澜太上长老看得呼吸都沉了半分。
这条路一出,他就知道,虫祖这一步没白走。水系控场一开,广场上的死局已经松了一角。
可他刚生出这念头,蓝晶蛛母的八只眼同时转了过来。
那八只眼,没有先看虫祖,先看向广场上那几名还活着的苍澜弟子。
下一息,八道冰蓝里掺着毒绿的光束从它眼中喷出,笔直扫向人群边缘。
虫祖掌心还压着阵纹,抬眼只来得及吐出一句。
“它盯的,是活口。”
八道冰毒光束已穿过蛛网空隙,朝着苍澜弟子站着的地方直射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