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新店开门迎客,繁文缛节就省了。”
虫祖话音刚落,冰壁外那层蓝白眼睛便一起压了进来,把裂开的洞口挤得水泄不通。最先探入的是一截蛛足,足尖挂着碎冰,落地时轻轻一钩,便把站在前排的王澜退路封死。
王澜脚下一滑,身子歪到墙边,手里长剑差点甩出去。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空,喉咙里挤出半声喊。
“别、别过来!虫老大开的包子铺营业时间还没到。
我这个人肉包子,还是半成品,什么调料都还没放,挨个先拿号,排好队,VIP客户,雅间请!”
王澜这一连串的话,挤破门的冰雕蜘蛛听得一头雾水,动作停滞了一息。太上长老和众弟子忍不住哄堂大笑,连声叫好!
就这一息足够了,王澜慌乱之中的机智,为自己搏出生机。
虫祖抬手一压,四象领域往前再推半尺,金纹先出,硬生生把那截蛛足削偏。蛛足擦着冰面划过去,带起一串碎屑,落在地上时,已经断了两节。
“话说的大胆,腿咋还哆嗦上了?”
虫祖看都没看王澜,左腕冰环压着阵心,脚下四道光环一转,泉底的寒雾便被拽到脚边。
“还傻愣着干嘛?守着墙等它们进嘴里?”
王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半句顶嘴的话都没敢吐出来,转身连滚带爬往后挪了两步,背脊贴在冰柱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上方裂口里,又有三只冰河傀儡挤了进来。它们没有立刻扑阵心,反倒伏低身子,硬生生把前头那只被削断的蛛尸拽了回来,几只硬爪一扯一拖,竟把断掉的尸体往裂口边一堆。
水蛭闲不住了,身子在泉泥里晃悠,抬眼瞅着虫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:
“祖师爷让我来活动一下筋骨,施展一下拳脚。”
太上长老和一众弟子全都一愣,难以置信的眼光齐刷刷的看过来,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?
虫祖倒是平静如水:“自告奋勇临阵应战,好样的!”
水蛭不急不慢反问道:“那以祖师爷之见,对付外头这群冰河傀儡,该动用我的极寒硬碰,还是柔水出手?”
虫祖略一思索,缓缓开口:“自然是极寒。以寒克寒,正面抗衡最直接。”
水蛭笑得浑身软肉一阵颠动!
“看来祖师爷你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!术法有专攻,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虫祖微微抬眉:“哦?此话怎讲?”
“你还真以为我这点寒气能跟对方硬碰硬?我这极寒,在人家本源冰河跟前,顶多就是人家牙缝里剩下的残渣掺和了一点冷意!”
水蛭尾巴轻轻拍打着泉底软泥,“真拿我的寒气撞上去,那就是鸡蛋碰石头。外头这股极寒,算得上是我这一脉寒冰中的极品。”
虫祖淡淡道:“这么说来,倒是我高估你了。”
“不是高估,是你本事太杂,样样都懂一点皮毛,一落到水系这行当,那就是关公面前舞大刀。”水蛭洋洋得意,身子扭来扭去,“我能坐稳水系王者的位置,可不是光靠嘴皮子。冰本就是水的结晶体,可水的门道多着呢。”
它往前凑了凑,慢悠悠开口:
“寻常水一遇寒气,水分子就抱团凝结成冰。我这柔水,是把灵石浓液融合在水里。化开的灵石生出无数细小灵丝,隔在水分子之间,任凭寒气再强,水分子也没法紧紧抱在一起冻成冰晶。傀儡身上的寒冰,就是普通水冻出来的整块冰晶。柔水一贴上去,灵丝顺着冰缝钻入,拆散冰里抱团的水分子,冰壳内部就会土崩瓦解。我不靠寒气硬拼,专拆寒冰的骨架。”
虫祖听罢,茅塞顿开,眼中灵光一闪。
“原来如此。那若是把金系母虫淬炼出的金酸,和你的柔水相融,又会是何等威力?”
水蛭闻言猛地一僵,尾巴都停住摆动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哎?!祖师爷你这是举一反三啊!”
水蛭情绪激昂:“金酸数量有限,单打独斗自然效果斐然。但我的柔水量大面广,二者融合便有奇效,对付大兵团作战,如同撒豆成兵。柔水先行渗入冰层,拆开冰晶结构,在冰壳里开出细密通路。金酸顺着通道钻进去,一边继续瓦解残冰,一边腐蚀冰封在内的妖兽残躯。一重拆冰,一重蚀物,两相叠加,威力远胜单用柔水。”
水蛭尾巴甩得飞快,兴奋得在泉泥里打了个滚。
虫祖大加赞赏:“妙啊!这一招我怎么就没想出来!真是三个臭皮匠,顶个诸葛亮。我这就把金酸给你,干票大的!”
一眨眼功夫,柔水金酸如瓢泼大雨洒落,四象领域开路,漫天酸水裹着金芒,劈头盖脸浇进怪潮。
那场面,哪里是杀阵,分明是老天爷拎着醋坛子倒酱油——酸得铺天盖地,腐蚀得噼里啪啦。
冰壳蛛、寒甲蛇、冻骨虫,前排那一片连人带冰,当场就遭了殃。
柔水先至,灵丝顺着冰缝、关节、甲片缝隙一钻而入,如同千万根细针拆骨架,那些整块冻成的冰晶,内部水分子被灵丝一隔,抱都抱不拢,咔咔咔从里头层层崩解。
紧跟着金酸顺着崩开的细密通路长驱直入,一边继续瓦解残冰,一边腐蚀冰封在内的妖兽残躯。一重拆冰,一重蚀物,两相叠加,如热汤泼雪,那些方才还刀枪不入、水火不侵的冰河傀儡,此刻竟跟见了火的冰糖葫芦,一层层往下淌。
尸横遍野,碎冰遍地,满地都是化了半截的妖兽残壳,场面壮观得让人想鼓掌。
王澜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喉咙里一声咽了口唾沫,半天才挤出一句:
我滴个乖乖……这哪是打仗,这是醋泡花生米啊!又酸又脆,嘎嘣利落脆!
旁边一名弟子嘴角抽搐,喃喃道:
早知道这柔水这么好使,咱们之前跟它拼剑法,那不就是拿水果刀砍坦克嘛……
众弟子先是一阵哄笑,随即欢呼声炸开,方才压在头顶的绝望,此刻全化成了扬眉吐气。
而那罪魁祸首——幽冥水蛭,此刻却是尾巴一软,整个身子从泉泥里瘫了下来,越瘫越瘪,越瘫越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旧毛巾。
它摇着尾巴,一脸懊恼,哼哼唧唧起来:
祖师爷,您瞧瞧……都怪您,非得让我干票大的。我这不是……玩过头了嘛。
虫祖眉头一挑:嗯?方才不是你,洋洋得意、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?
水蛭老脸一红,身子又瘪了两分,声音都带了哭腔:
我……我这不是被关在寒泉底下太久了嘛,冷不丁放出来,一时没忍住……就跟小孩头回玩水枪,一不留神,给滋没了。
它一边说,一边用尾巴尖戳了戳自己干瘪的肚皮,那肚皮一声,瘪得像张纸。
柔水粮尽弹绝,金酸也洒干净了……它越说越委屈,眼珠子一转,竟开始给自己找台阶,不、不碍事!咱们这叫……战略转移!对,战略转移!
前沿阵地,就暂时移交了!我呢,先回老家开荒种地,喝口凉水,指望来年秋天……柔水能有个好收成。
说完,它脑袋一缩,整条蛭一下钻进泉泥深处,尾巴尖还不忘给自己盖上一层软泥当被子。
不一会儿,泉泥里便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鼾声——
呼——噜——
那鼾声抑扬顿挫,铿锵有力,竟隐隐带着点得意的节奏,活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玩累了,回家倒头就睡,梦里还在嘿嘿傻笑。
虫祖听着那鼾声,嘴角抽了抽,半晌才吐出一句:
疯玩了一把,累了,倒是睡得香。
王澜在旁边嘴巴一咧,对着泉泥方向又磕了一个头,扯着嗓子喊道:
水蛭老顽童!您这一觉,睡出了境界!睡出了水平!醒来之后,必定是……
他话没说完,旁边一弟子一把捂住他的嘴,哭笑不得:
师兄,你先让老顽童踏实睡会儿吧!再拍马屁,它醒来非得再滋你一脸不可!
众弟子的一声,又是一阵大笑。
只是这笑声里,方才那股绝境里的绝望,早已烟消云散。
而裂口之外,冰壁上的蓝白眼睛,依旧密密麻麻,一望无际。
虫祖抬眼望去,眼底的冷意,比方才更盛了几分。
下一刻,后面的傀儡踩着尸堆往里爬。
尸体垒墙。
那不是爬,是前赴后继——如同决堤的冰河倒灌,密密麻麻的躯壳踩着同类的残骸,一只叠一只,一层压一层,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垒出了一堵墙。
那堵墙不仅仅是防御盾牌,也是会缓缓前移的冰灰色潮水——无数断裂的蛛足、碎裂的蛇脊、冻得发灰的虫壳,被后头涌上来的傀儡一股脑推着往前拱。冰疙瘩摞冰疙瘩,碎壳压碎壳,竟被它们硬生生现场组装出了一副尸体的壁垒,借着万尸垫脚,一步一步,朝着洞府腹地强行逼近。
那阵势,哪里是顶着枪林弹雨进攻,分明是推着一整座冰山往里走。
轰——
前沿阵地,四象领域第一次被挤得往后缩了一段。
金环被尸潮冲得一阵剧烈震颤,擦过堆积的尸骨,火星四溅,却再削不出方才那种干脆利落的断足;火环本该烈焰滔天,此刻却被铺天盖地的寒气一路压制,灼上去只蒸腾出阵阵浓白水汽,像是湿柴烧火,明明烧着,却半点燎原的势头都起不来;水环被迫一圈圈收紧,连带着领域边缘都开始发虚,像一张被越勒越紧的网,兜得住,却绷得快要裂开;就连一向沉稳厚重的土系那片空隙,此刻也被漫天冰屑、尸粉、寒雾塞得闷滞无比。
近距离绞杀战,就此展开。
那不是攻守,是肉搏——傀儡以尸为路,以命填阵,前赴后继,不惜把自己也碾成碎冰,也要把那堵冰灰色的墙一寸寸往前推。
四象领域则如一道被潮水日夜拍打的海堤,金木水火土轮番顶上,一环扣一环,死死咬住阵线,人在阵地在,一寸都不肯退。
可退与不退,已不由它们说了算。
尸墙每前移一寸,领域就被挤扁一分。
冰屑混着血雾在半空翻卷,被火环一燎,腾起大片呛人的白烟;金环斩落的碎冰还没落地,就被后头的尸潮重新踩进墙里,成了新的一层垫脚石。
那堵墙,竟是活的——每吞一批同伴,就又高一层,又厚一截,愈发巍然,愈发逼人。
冰灰色的阴影,一寸寸,朝着众人头顶压了下来。
虫祖眼底泛起冷意,指腹在冰环上敲了一下。
他已经看明白了。
这群傀儡并不愚笨,知晓冰廊狭窄,正面冲锋会被四象领域层层瓦解,干脆堆尸向前,先压缩作战空间,再将众人的阵势活活闷死在这条通道之内。尸墙一旦成型,后续的寒毒、尸气、冰屑尽数卡在廊道之中,越积越厚,到最后连喘息都成难事。
苍澜派在场的弟子也察觉到战局严峻。
先前尚且镇定的一名中年弟子,掌心符箓已经被捏得褶皱不堪。他死死盯着那堵尸墙,嗓音陡然一变。
“它们在拿同伴垫路......这怎么打?”
“谁说要正面硬扛。”
虫祖往前踏了一步,四象领域随之收缩,正正卡在尸墙前方三尺。
“打粮。”
“粮?”
那中年弟子愣了一下,连跪在地上的苍澜太上长老都抬了头。
尸墙还在往前压,几具半冻的傀儡被后面顶着,手脚乱抓,整堵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虫祖却在这时抬起右手,掌心贴地,指节一翻,一点黑影从地面铺开。那是他擅长惯用的绝杀武器,黑洞吞噬旋涡。
那黑影不大,刚离掌不过三尺,边缘却立刻张开,贴着冰面往前铺成一片薄而深的暗流。冰屑碰上去,连响声都没发出,便被吸进暗流里,转眼化作一缕缕蓝白粉末,顺着暗流往回卷。
苍澜弟子里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别问,活着就行。”
虫祖声音平平,掌心往前一推,那片暗流便贴着尸墙根部往里钻。最外层的冰尸先碎,接着是硬壳、寒毒、残骨,全被那口贴地的吞噬口漩涡顺着底部吃了进去,连带着尸墙下方的支撑也被掏空。
尸堆先是一斜,接着猛地往里塌陷。
上面那些刚爬上来的冰河傀儡全失了脚下支点,噼里啪啦摔成一串。前头几只还没落稳,便被暗流旋涡吸力裹住腿脚,拖着往虫祖脚边滑。它们争得越凶,粉流卷得越快,尸壳和寒气被搅成一团,顺着暗流直送四象阵纹。
虫祖低头看着那一圈粉流,心里只转了一个念头。
这买卖划算。
冰河傀儡本就带寒,尸墙又替他把碎料堆齐了,正适合拿来喂阵。四象领域里最缺的就是寒系补给,眼下这群东西自己把锅端了进来,倒省了他再去找寒源。
他袖口一抖,掌心黑流旋涡再压三分。
“尸体化作粮。”
苍澜弟子听见这四个字,喉咙齐齐一紧。
有个年轻些的弟子手一软,手里短刃“当”地掉在冰面上。他原本还想着守一守,等宗门长辈再想法子,此刻看着满廊的尸墙被虫祖一口口拆开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这虫爷根本没把这场战局当守势,他是在豪华餐厅,吃大餐。
苍澜太上长老撑着断阵盘,眼角跳得厉害。他盯着虫祖掌下那口暗流,半息后才吐出一句,嗓音干得发涩。
“你在拿冰雕兽潮的尸气养阵?”
“域外冰河入侵者藏在幕后,驱使黑瘴岭冰雕兽潮拿命堵路。我借它们养阵,这笔买卖哪里不划算?”
虫祖手下不停,暗流越铺越大。尸墙底部被吃空,整堵墙的重心跟着歪斜。最前头那几只冰河傀儡见势不对,竟也不退,反倒把身子往里一扑,拿自己的骨架去顶后面的墙。
苍澜弟子看得发怔。
“它们疯了?”
“它们要将眼前的一切生灵全都生吞活剥了,成为他们的新大陆。”
虫祖语气很淡。
“冰河法则侵占生灵肉身,炼作冰傀,如同修士元婴借躯体重生。你们这些活着的修士,便是它们的下一个目标。”
我来润色,只改表述、不动剧情设定,把别扭和小家子气的地方炼出小说质感——全部正文,一气呵成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