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上长老！难道他才是小印的主人？”

苍澜太上长老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能立刻发声。他看着那枚水蓝小印在虫祖掌中慢慢平静下来，眼底最后一点撑着门面的光也散了。

虫祖把印往掌心一按，便被他腕骨上的冰环接纳。那印像认了路，蓝纹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爬了半寸，竟与四象领域的水环连接到了一起。

幽冥水蛭尾巴轻轻一摆，十分配合地把头伏得更低。

“老东家，你这印挺识货，知道谁的手更热乎。”

苍澜太上长老呼吸沉了一下，眼角发紧，声音却硬生生转变成了官面上的话。

“阁下既拿了印，便该知道分寸。苍澜派愿退一步，今日之事可作误会。只要你放我派弟子出去，阵印与路费，都能谈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已经不再看虫祖，而是盯着那枚落在虫祖掌中的小印。先前那点不容别人插嘴的腔调还留着些许体面，但说话的底气你明显不足，骨头都已经软了。

虫祖没有马上应。

他先扫了一眼身后四象阵脚，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接纳的水蓝小印。苍澜太上长老这句话说得牵强，里面藏的意思也清楚，先保弟子，再保自己，再想办法把阵印赎回去。也是，这老饕也算是识时务，懂得退让。只要还想谈，就说明对方还没准备死磕。

那就够了。

他指腹在小印背上轻轻一敲。

“谈可以。”

苍澜太上长老像是终于等到这根救命稻草，抬头时连下巴都扬起了几分。

“你说。我洗耳恭听。”

“先把苍澜寒泉的阵权，交出来。”

那几名弟子一听，脸上全都僵住。

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往后退了半步，背脊撞上身后的碎石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长老他拿咱们当软柿子捏呢……”

苍澜太上长老抬手，止住了他的话。

他盯着虫祖，沉默了两息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做很艰难的决定。

“阵权可让，弟子先放。”

“你没有资格讲条件。”

虫祖抬眼，四象领域边缘的水环随之往外撑了一寸，压得通道里那几缕寒雾都贴着岩壁走。整个洞府空间一片死寂。

“现在是我问，你答。再犹豫不决吞吞吐吐，外头那些壳子进来，先遭殃的是你们这些美味的鲜肉。”

苍澜太上长老脸色发白，嘴唇抿得死紧。他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是头回在一个虫妖化人的虫子面前，被逼到连底裤都被撕了。偏偏他还不能翻脸，因为印在对方手里，弟子也在对方眼皮子底下，连自己的老命都成了被他称分量做交易的货物。

他强忍内心的不甘，极不情愿的将那口怨气压下去，膝盖不自觉的先软了一截。

心底两股念头正激烈缠斗。一个声音厉声嘶吼：我乃是苍澜太上，纵横数百年，今日竟当着一众弟子屈膝，简直是奇耻大辱！百年威名一朝扫地！

另一个声音却冷冷回怼：都到生死关头了，还执着这点虚名？面子是虚的，性命才是实的。人若是没了，再煊赫的威风、再看重的脸面，不过一场泡影。

此念一闪，他心意已决，扑通一声，先是半跪。

再往下，整个人砸在泉边的碎冰上，带出一片脆响。

再往下，整个人砸在泉边的碎冰上，带出一片脆响。

这一下，苍澜弟子们全都傻眼了，连呼吸的节奏都乱套了。

“太上长老！这是在我们的地盘，他反客为主，主次颠倒了呀？”

苍澜太上长老两手撑地，额头几乎贴到冰面上。他想维持一点最后的脸面，可膝下那层冰实在太滑，掌心早已被先前阵印开裂时，溅出的蓝纹沾得发麻，根本使不上力。

“我……只求一条活路。”

他这句话出口，连自己都觉得太卑躬屈膝。

可他还是说了。因为他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生死一线，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的。

虫祖低头看着他，没给半分怜悯，也没打算立刻收手。他只是把水蓝小印在指间翻了一圈，印背的苍澜祖纹已经彻底暗了下去，反倒是虫祖腕上的冰环亮得更沉稳。

“你跪得太快，说明你还没算清楚账。”

苍澜太上长老咬住这口气，声音发涩。

“阁下要多少，说个数。”

幽冥水蛭听得精神一振，尾巴悄悄往前探了一寸。

“他终于懂事了，开口就谈钱，看来还能抢救一下。”

虫祖没理会水蛭的想法，反而把目光移向通道上方。

头顶的冰壳正在发出密密的裂响，外头的撞击声已经快得令人头皮发麻。那群冰雕怪物啃阵缝的速度，比刚才更快了。四象领域能撑一时，撑不了太久。苍澜太上长老这一下跪得正好，省了他平 添一堆麻烦。

可也正因为他跪了，苍澜派地面守卫都不见了踪影。外头的东西更加肆无忌惮趁虚而入。

虫祖没来得及开口，头顶左侧的冰壁便“咔”地裂出一道大口子。

一只长满冰刺的妖蛛从裂口里撞了进来，前足一勾，直接叼住最外侧那个苍澜弟子的腰带，拖着人就往外拽。那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，半个身子已被扯进冰雾里，只剩一只手还死死抠着碎石。

苍澜太上长老跪在地上，猛地抬头，喉咙里挤出半声变了调的喝喊。

虫祖却只是把掌中的水蓝小印往下一压，四象领域当场收紧。

“先别急着求活。”

“你们的账，外头那群东西，也来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