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”

沉重古朴的惊神钟余音，顺着天井的石壁一路砸进地宫，震得那些阴沉木货架的残骸簌簌往下掉木渣。

虫祖踩在青铜坑边缘的碎骨上。脚底板一寸寸往下压，白岩地面承受不住这股纯粹的肉身巨力，咔咔裂开大片蛛网般的缝隙。他没有再原路去钻那个憋屈的通风口，膝盖微弯，整个人犹如出膛的重型攻城弩，顶着倒灌的狂风，直直地撞向上方的天井通道。

气流在耳边刮出尖锐的爆鸣。

“轰！”

天井上方的青石板地面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。碎石和烟尘还没来得及散开，虫祖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卧牛山外门广场正中央的汉白玉石阶上。

夜风冷得出奇。

整个外门广场现在亮得像白天。数千个举着火把的外门弟子，像被开水烫了的马蜂，从四面八方的院落里涌出来，一层叠一层地把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火光把半边夜空都烧成了猩红色。

站在人群最前面的，是个穿紫边黑袍的中年人。外门大执事，李长庚。

李长庚手里攥着一把缠着符文的阔剑，下颌的胡须被狂风吹得乱飞。他死死盯着站在石阶上的虫祖，神识像筛子一样在对方身上扫了三个来回。

没有金丹期的威压，没有高阶法宝的灵光。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，顶天了也就相当于修仙界最底层的炼气期体修。

但李长庚没敢行动。

他刚才清楚地看到，护宗大阵的青光是直接熄灭的，地底灵脉的生机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回倒吸。这意味着底下那个半步金丹的老怪物，连同整个宝库，全都没了。

一个炼气期，能悄无声息地干掉半步金丹，毁了阵眼？

李长庚握着阔剑的手背上，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。

“结玄甲剑阵!”

他没有选择单挑，也没有放什么狠话，直接往后退了半步，把阔剑往脚下的青石板上狠狠一插。

“执法队压阵，三段连射，别留活口!”

几千个外门弟子整齐划一地拔出腰间的制式飞剑。精铁摩擦剑鞘的声音连成一片，吵得人耳膜发疼。

灵气在半空中交织，勉强结成一层半透明的龟甲状护盾。紧接着，第一批八百把飞剑脱手而出，带着刺耳的破空声，暴雨一样朝着虫祖的头顶砸了下来。

这老狐狸够狠。看不透深浅，就直接拿几千条人命的法力来填。

虫祖站在原地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
他看着半空中那层因为失去灵脉支撑而显得有些虚浮的龟甲护盾，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笔账。

硬扛这几千把破铜烂铁，工兵蚁的折损率会超过三成。刚才在宝库里催生那三百只金甲飞镰，本源池里的存货已经见底了。这买卖不能做亏了。要尝试用新组建的战斗小队加入战斗，夺回主动权，扭转战局。

“这帮人结的玄甲阵，左翼第三个节点灵气卡顿。没了灵脉供能，底盘根本不稳。”

虫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宽大的暗金长袍在剑风下猎猎作响。

“拿几千块废铁就想填满我的本源池，你们也太抠搜了。”

话音落地的瞬间，他抬起了右手。

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袖口里决堤般喷涌而出。

不是用来防御的工兵蚁，而是刚才在宝库里吃饱喝足、刚刚完成进化的三百只金甲飞镰。

这东西一出来，空气里立刻充满了一种让人牙酸的低频震动声。那是薄如蝉翼的金属翅膀在以超越肉眼极限的频率疯狂切割空气。

“去。”

虫祖吐出一个字。

三百道金色的闪电，瞬间撕裂了黑夜。

冲在最前面的飞镰，迎面撞上了落下来的第一波剑雨。

没有金铁交击的碰撞声。只有极其轻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
那些外门弟子平时当宝贝一样供着的制式飞剑，在飞镰那布满倒刺的前肢镰刀面前，脆得像刚出炉的薄脆饼。

半空中爆开一团团铁屑。断裂的剑刃失去控制，雨点般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，砸出满地的坑洞。

李长庚看着满天往下掉的废铁，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

“变阵!收拢护盾!”

他扯着嗓子大吼，声音劈了叉。

晚了。

切碎剑雨只是开胃菜。三百只金甲飞镰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绞肉机，直接撞上了那层半透明的玄甲护盾。

专克护体罡气的金锐之气全面爆发。

龟甲护盾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，表面直接被溶出几百个大洞，随后像一块被摔碎的琉璃，彻底崩塌成漫天光点。

前排的几百个外门弟子还没从阵法反噬的闷哼中缓过神来，金色的风暴已经卷进了人群。

屠杀开始了。

这不是战斗，这是单方面的收割。

一只飞镰贴着地面掠过。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弟子，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凉意。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，发现自己的两条小腿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，但上半身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。

平滑的切口处，过了足足半秒，殷红的鲜血才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。

“啊——我的腿!”

惨叫声成了这片广场上唯一的基调。

鲜血、残肢、被切开的脏器，在半空中肆意飞溅。飞镰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到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修仙者，连掐诀捏符的时间都没有。

有人试图催动火球术反击，刚张开嘴，一道金光从他下巴穿进去，直接削掉了半个天灵盖。

有人吓破了胆，转身就往后跑。但他刚跑出两步，后背就被切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滑出去十几丈，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路。

虫祖站在石阶上，看着这幅修罗地狱般的画面，本源池里的吞噬旋涡开始疯狂倒转。

他张开嘴，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。

随着他的呼吸，广场上那些喷洒的鲜血、散碎的灵力，化作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红色雾气，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口鼻。

万能吞噬体质，全开。

这几千个活人的气血，比宝库里那些死气沉沉的干瘪药材烈多了。每一口吸进去，神识海里的《五行噬虫典》就往后翻动一页，本源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。

李长庚躲在人群后方，手里那把中品灵器阔剑只剩下半截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