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引以为傲的几千外门弟子，在这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，已经被像割麦子一样放倒了一大半。剩下的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广场上乱撞，互相踩踏。

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

李长庚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仅剩的半截剑柄上。

黑煞宗的拼命秘术，血煞魔影。

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换来的是背后升起一道高达三丈的暗红色虚影。那虚影手里握着一把由纯粹血气凝聚的巨剑，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威势，朝着石阶上的虫祖狠狠砸了下去。

“给我死!”

李长庚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
虫祖连躲的意思都没有。

他左手袖口里，那只吃下血灵芝后，一直没动静临危受命的新蚁后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。

蚁后那退化的骨管口器对准了半空中砸下来的血煞魔影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大口浓缩到极致、泛着暗金光泽的本源金酸喷了出去。

那道连筑基大圆满都要退避三舍的魔影，刚一碰到这口酸液，就像是被泼了热水的雪人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。

三丈高的虚影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挣扎，连带着那把血气巨剑一起，被腐蚀成了漫天散发着恶臭的黑烟。

秘术被破，李长庚遭到致命反噬。

他双膝一软，直接跪在了满地血水里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
三只金甲飞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高价值目标。

金光闪过。

李长庚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，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。紧接着，他的脑袋咕噜噜地滚落到地上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石阶上的那个暗金色身影，死不瞑目。

大执事一死，剩下的弟子彻底崩溃了。

但他们逃不掉。

外围的院落墙头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工兵蚁。这些饿极了的低阶虫族，像金色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，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
咀嚼声。

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盖过了风声和惨叫。

飞镰负责切碎猎物，工兵蚁负责打扫战场。骨头被咬碎的咔咔声，连带着吸吮骨髓的啧啧声，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广场上回荡。

不到半个时辰。

偌大的卧牛山外门广场，活物死绝。

青石板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出来，只剩下一滩滩被酸液腐蚀过的黑色印记，以及几件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废弃法器。

虫祖站在原地，抬手抹掉溅在下巴上的一滴血珠。

神识海里，本源池的灵气已经彻底液化，甚至隐隐有了结晶的趋势。两万只工兵蚁吃饱喝足，排着队钻进蜂巢孔洞进入沉睡。那三百只飞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，化作金光飞回袖口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头顶的夜空。

卧牛山上方，那股被强行抽取的灵脉生机，混合着这几千人惨死后产生的滔天怨气和杀戮死气，并没有散去。

它们被地底倒灌的狂风卷在一起，在半空中剧烈摩擦、翻滚，硬生生凝聚出了一团方圆数里的暗红色云层。

云层深处，隐隐有紫色的雷光在游走。

这是天地法则的排斥反应。虫族这种只进不出、吞噬一切的霸道本源，加上今晚这灭门级别的杀戮，终于触碰到了这方世界天道的底线。

劫云雏形。

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一旦彻底成型劈下来，这卧牛山连块好石头都剩不下。

“吃顿饱饭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，这破地方的规矩真多。”

虫祖把暗金长袍的兜帽重新拉起来，盖住大半张脸。他没有停留，转身融入了后山那片没有被火光照到的黑松林里。

与此同时。

距离卧牛山三百里外，黑煞宗内门深处。

这是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黑色大殿。大殿内部没有点灯，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以万计的玉质牌位。

每一块牌位里，都封存着一缕弟子的本命神魂。

魂牌殿。

负责值夜的内门弟子正靠在铜柱上打盹，哈喇子流了半边肩膀。

突然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。

那弟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打了个哈欠，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
那是摆放在最底层、属于外门弟子的区域。其中一块魂牌裂成了两半。

“又死了一个杂役，真是废物。”

他嘟囔了一句，刚准备闭上眼继续睡。

“咔嚓......咔嚓......”

紧接着。

那不是一块两块的碎裂。那是一阵如同冰川崩塌般的连环炸响。
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!”

最底层的几千块外门弟子魂牌，在半盏茶的时间内，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态势，全部炸成了粉末。

玉石碎屑像雪花一样在大殿里洋洋洒洒地飘落。

那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底层货架，双腿一软，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
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殿门口，喉咙里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。

“敌袭!外门......外门全灭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