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5章 矿洞讲道,半步破境(2 / 2)我靠灵虫吞万物首页

能让监工首领临死前,咬着不肯透露一个字的账册,多半比一座废矿值钱。虫祖不缺这一块铜牌,缺的是下一口饭在哪。

矿坑外狂风陡然席卷而来,全然没了寻常山风的慵懒柔和。

坑沿那根朽坏歪斜的旗杆在狂风里剧烈摇晃,残破的旗面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。数截焦黑碳化的木梁顺着地面踉跄翻滚,碎石碎木被风卷得四处乱窜。远方天穹深处,厚重云层下沉沉叠叠的灵力大势碾压而来,哪怕隔着山坳阻隔,依旧震得矿坑岩壁上的浮灰簌簌洒落。

虫祖身形轻贴岩壁,足尖轻点几番腾跃,转瞬便掠出矿坑之外。他抬眸望向远方天际。

浓墨般的乌云穹顶之下,一道纤细漆黑的影线在云边游走浮沉,忽隐忽现看不真切。那事物尚且离矿区遥遥数里,行进速度却丝毫不减。每隔十余息的功夫,船体腹侧便会亮起一点暗沉妖异的红光,转瞬又默然湮灭,明暗交替间透着凛冽的肃杀气息。

是巡逻飞舟。

规模不大,来得却很快。

虫祖看了看又回到矿坑里虫军。

此番旧部折损惨重,好在工兵蚁留存数量依旧可观,约莫九万之众,后续啃食矿脉尚且足够。可若是硬拼那艘巡逻飞舟的法阵,属实得不偿失。蚁后尚处在产后虚弱的恢复期,根本经不起长久鏖战。而他自身停滞在初醒境巅峰,只差一线灵气便能冲破桎梏,偏偏就卡在这临门一步,滞涩的境界,惹得满心烦躁。

眼下若是执意开战,首要之事,便是突破境界桎梏。

心念落定,他纵身跃落矿坑底部,抬手重重按在冰冷的岩壁之上。

吞噬漩涡贴着岩层缓缓旋动半周,到头来只吐出一堆干涩粗粝的石粉。矿脉主根早已被掏空,这片区域先前又被虫军朝拜反哺,抽干了周遭灵气,如今只剩下一具毫无底蕴的空壳,再无半点可用灵气。

一道道黑影从纵横交错的支洞中陆续折返归来,成群的工兵蚁列队而归,坚硬的背甲沾满尘土碎渣,还挂着断裂的木渣残屑。它们规整列队,将此行最后的收获尽数吐出:三十余块零碎矿石、半截残破阵旗、一枚熏得焦黑的储物袋卡扣,还有几颗监工遗留的牙骨。

虫祖淡淡扫过眼前寥寥无几的战利品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冷讽。

“就这点东西?”

蚁后慵懒盘踞在新开凿的洞口旁,腹部微微收缩震颤,心神契约里传来低沉沙哑的虫鸣,传递着讯息。

“十里地界,矿气枯竭,再无滋养。”

虫祖垂眸看向萎靡的蚁后,沉声追问。

“周遭也没有活人踪迹?”

蚁后细长的触须轻轻晃动,探向矿坑外的天地,感知四方动静。

“血腥气息已然散尽,周遭活物尽数远遁。”

虫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骨,语气里满是吐槽。

“好好一座矿脉,被你们啃得干干净净,之前,不是说好留一成黑金矿给黑煞宗撑撑场面,现在倒好,只剩个空碗底,连一点余韵都捞不到。你们本事倒是不小,下次行事,好歹给我留口汤才行

蚁后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戏谑,只当是下达了正式指令,低沉的虫鸣反倒变得愈发规整肃穆。

“谨遵主令,留存余汤。”

虫祖抬着的手骤然一顿。

他无奈瞥了眼懵懂的蚁后,再看向满坑俯首蛰伏的虫群,心底生出几分无奈。

“罢了,这话你不必学着懂。真要是刻意留有余迹,到头来只会引来追兵找上门。”

蚁后腹甲紧紧贴住地面,产后躯体尚未复原,产室周边细密的裂痕依旧没能愈合。它无从理解这番深意,也不曾出言辩驳。身后残存的旧虫群见状,纷纷将啃噬得来的残骨缓缓朝前推送,当作敬献上来的贡品。

虫祖目光淡淡扫过,并未去动这些骸骨。

这点骨骼里残存的灵力微乎其微,就算吞噬,也不足以冲破境界壁垒,反倒白白耽搁先机。

远处天际,巡逻飞舟的灵力威压步步逼近,每靠近一分,矿坑内壁便有碎石簌簌滚落。一旦等到飞舟压至头顶再强行突破境界、收拢虫军,仓促之间极易生出纰漏,徒增虫群折损。

他抬眸望向坑口,眸光沉敛,暗自权衡。

只剩半日光景。

从吞尽矿脉、斩杀监工,再到引来巡查飞舟折返巡视,留给自己的空档最多不过半日。黑煞宗之人绝非愚钝之辈,矿区命牌碎裂的消息传开,必然先是巡查队伍前来探查动静,紧随其后的便是执法堂主力。

倘若巡查飞舟只见到一座废弃空矿与满地残骸,多半会先行传信禀报宗门;可一旦察觉虫军踪迹,顷刻便会引燃火阵、封禁群山,大批矿脉围剿大军便会接踵而至。

现在能拿的,只有这片废矿最后一口天地灵气。

虫祖走出坑底。

工兵蚁在前方探路,旧群抬着蚁后紧跟其后。

整片矿区满目狼藉,一派萧瑟破败之景。

一座座矿棚坍塌落败,只剩焦黑扭曲的木架残骸。

矿奴栖身的土屋断壁残垣,碎瓦遍地。

寒风掠过空旷死寂的矿场,卷起漫天灰白尘土,扬扬洒洒落向远处枯黄的野草。

往日靠着矿脉灵气滋养的草木,如今尽数蔫萎垂落,叶片枯卷成灰蒙蒙的细线。虫群一路爬掠而过,连草根底下最后一丝驳杂余气,也被吸食得一干二净。

虫祖行至矿区边沿,身上长袍早已破损不堪,袖口还留着被飞剑割裂的狰狞裂口,狼狈不堪。

他低头打量着自己一身模样,轻声自嘲。

“就这身行头走出去,黑煞宗不来抓我都可惜。落魄归落魄,好歹不能搞得滑稽丢人。”

他抬手一招乎。

一众旧虫当即从矿坑深处,拖出一大堆黑金碎甲,还有不少监工遗留的残破皮甲废料。工兵蚁纷纷吐出粘稠矿浆,顺着甲片内里纹路层层咬合粘连。它们本不懂正统炼器之道,向来只会拆解堆砌,不过先前吸纳的飞剑银纹灵韵,倒给它们摸索出了新的修补法子。

细碎的黑金甲沫裹着矿浆层层黏附上去,一点点覆在虫祖破损的衣袍之上。

暗沉的金纹顺着领口蜿蜒铺至袖摆,所有裂口尽数被甲粉严丝合缝封死,整件外袍凭空厚重了几分。衣摆垂落地面,落脚间便将地上石粉压出一圈浅浅印痕。

蚁后缓缓抬起身躯,心中意念缓缓传来。

“凝甲成衣,护佑主宰。”

虫祖随手扯了扯袖口,甲料贴肤温润,不僵硬束缚,行动也毫无滞碍。

“凑凑合合能入眼了。下次寻些柔韧软质材料,别弄得浑身厚重,跟驮着半座矿山赶路一样。”

蚁后细长触须缓缓垂落,懵懂传讯。

“柔韧软材,可否吞食进补?”

虫祖闻言默然顿了顿,无奈轻叹一声。

“你们虫族这审美,属实还有大把提升的余地。”

他抬脚迈步,径直走到废矿场的正中央。

此地原本是整条矿脉的灵气枢纽,地底七条矿脉支径全都在此汇聚贯通。如今所有支脉早已被啃噬掏空,灵源气口彻底枯竭,地表崩裂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沟壑。虫祖立于沟壑交汇的中心点,脚下碎石莫名微微震颤弹跳,远方那艘巡逻飞舟的灵压,已然沉沉压至矿场边界,迫人窒息。

时间不等人。

虫祖抬手,五指张开。

神识海中,《五行噬虫典》翻出第一页。古旧书页悬在胸前,纸面无风自起,噬金蚁的虫纹亮起暗金线条。书页边缘,那枚被啃开的黄铜灯残纹也被镶嵌了进去,化成半盏残灯印记。

虫祖看着那残灯印记,眉梢微微皱起。

黄铜灯被吃掉后,噬虫典竟然留了影像。

这不是简单的复刻材料?必定有深层次含义?

虫祖抬手点了点残灯印记,书页上浮出几道断裂灯纹。工兵蚁立刻躁动,头壳银线朝同一方向亮了一下,转而又恢复原样。

虫祖没有再继续深究原由。

飞舟快到了,现在不是拆解书中秘密的时候。

他将《噬虫典》牢牢按在胸前,右掌重重覆向满目疮痍的地面。

“十里方圆,但凡尚存一缕游散气机,尽数归我。”

漆黑的吞噬漩涡自掌心蔓延而出,沉沉没入地底岩层之中。

开篇片刻,周遭毫无动静。

这片废矿早已灵气枯竭,先前矿脉崩毁、虫群轮番汲取,余下的气息零散蛰伏在石缝、枯草根与焦黑木灰之间,细碎微薄,连最低阶的修士都不屑吸纳分毫。

可虫祖从不会挑剔这点微薄资粮。

如同尝尽窘迫之人,从不会嫌弃饭桌之上零落的米粒。

一缕微弱到近乎溃散的灵气率先从焦朽木渣里被强行抽离,悠悠钻进掌心,转瞬便被体内本源池子吞噬殆尽。紧接着第二缕、第三缕接连浮现,矿棚残烬、残破阵旗的残存灵韵、土屋地底残存的潮生气息、断崖枯根下最后一丝生机,尽数被生生剥离搜刮。

十里地界内,遍野枯草齐齐弯折倒伏。

土屋斑驳墙皮层层簌簌剥落,残存的木架从内里枯朽坍塌,化作漫天飞灰。远处山坳之下,一条蛰伏石隙的灰蛇刚探出头颅,身下湿土瞬间被抽干所有水汽,躯体一阵痉挛扭动,慌忙钻向岩层深处,再也不敢靠近这片死寂矿区半步。

虫祖臂间暗金纹路缓缓亮起流光,氤氲流转。

体内本源池一路充盈上涨,堪堪触到境界壁垒那道隔阂,却又骤然停滞不前。

还差最后一截,始终难以冲破桎梏。

他抬眸望向天际那道暗沉黑线,神色沉了几分。

巡逻飞舟距此地已然不足三十里,船腹那些暗红光点不再零星明灭,已然成片次第亮起。那绝非寻常照明灯火,乃是黑煞宗探矿专用的煞灯法阵,专门侦测异动灵气与残留血气。

待到煞灯光芒扫过这片废矿,数万虫军的踪迹,必将无所遁形。

蚁后心绪焦灼,急促的虫鸣顺着心神契约传来。

“主宰,率众归入虫典暂避。”

虫祖淡淡瞥了它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冷沉无奈。

“此刻躲进典籍结界,我境界依旧卡在瓶颈。等到飞舟压境来袭,难不成让你们躲在书里,眼睁睁看我独自承压受敌?”

蚁后凝滞片刻,虫鸣带着固执的意味传来。

“主宰,尚可遁走避险。”

“躲也得选对路子。往深山藏匿,迟早会被大阵封死退路;朝外域宗门方向铤而走险,反倒有机会啃下一份大机缘。可眼下最难的是,我自身实力尚且不足,锋芒未锐,根本没底气搏这一局。”

虫祖话音刚落,远方天际的巡逻飞舟已然垂落第一道暗红探光。

猩红的光柱横扫矿区外围,所过之处,石缝里残存的缕缕煞气被映照出点点赤红光斑。光柱尚且离虫军还有一段距离,可凌厉的威压已然降临,老虫群下意识收拢触须,无数工兵蚁更是本能地朝着矿坑边缘退缩,满是忌惮。

望着那道横亘天际的探光,虫祖忽然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袖。

袖中那枚黑色砂晶紧贴皮肉,任凭方才吞噬漩涡大肆汲取周遭灵气,自始至终都纹丝不动。此物气息厚重凝滞,沉稳异常,就连矿脉本源之力都没法撼动它分毫。

他想起监工首领临死前提及的收账人,那块身份铜牌的夹层之中,到头来也就只藏了这半枚砂晶。

能被小心翼翼藏在铜牌隐秘夹层里的物件,绝不可能是寻常凡物。

虫祖抬手将砂晶取了出来,托于掌心。

这砂晶不过半粒米粒大小,通体漆黑如墨,表层布满细密繁复的孔洞。吞噬漩涡缓缓贴合其上,下一刻,孔洞之中缓缓溢涌出一缕陌生至极的气机,沉郁阴冷,浑厚霸道,裹挟着矿脉地底沉寂万年的幽荒气息。

虫祖眉宇骤然蹙起。

“藏得倒是严实。正经账目没留下分毫,反倒偷偷藏了这么一份利息。”

蚁后纤长的触须试探着朝前探了探,刚触及那股阴冷气息,便猛地回缩回去,警示的虫鸣悠悠传来。

“是极阴重煞,贸然吸纳,伤身凶险。”

虫祖凝神盯着掌心的砂晶,心底飞快权衡利弊。黑煞宗这座矿脉背后暗藏隐秘账目,牵扯着神秘的收账人,而这枚砂晶藏在铜牌夹层,绝非供人修炼的灵物,更像是一份核验账目的凭证。

若是将其吞噬,这条隐秘线索便会就此断掉;可若是舍弃不用,境界迟迟卡在临门一刻,前路有飞舟迫近,危局近在眼前。

线索断了,日后尚可再寻。

自身性命与境界机缘,才是当下万万不能错失的根本。

心念既定,虫祖将砂晶摁向掌心的伤口处。

“暂且借这份凭证,助我冲破境界桎梏。往后不管是谁前来讨要账目,我自会连本带利,一一讨还。”

刹那间,周身万能吞噬体质尽数催动,全力运转。

砂晶本体并未消融瓦解,内里封存的那一缕浓郁重煞,却被生生抽离而出。阴煞气流涌入掌心的瞬间,他手臂肌肤之上爬生出细密黑纹,宛若被万古矿脉的沉郁威压镌刻而成。肩骨传出沉闷的嗡鸣巨响,胸口阻隔境界的本源裂隙,被这股强横重煞猛然冲撞,困住许久的最后半寸壁垒,终于缓缓松动开来。

十里地界仅剩的零散灵气,尽数被拉扯成缕缕流光,朝着矿场中心飞速汇聚而来。

天际之上,飞舟的探光已然扫至矿坑边缘。

暗红的光柱轰然压落废矿场,满地错落的金色虫甲无所遁形,屹立在灵气枢纽之上的虫祖,身影也被牢牢笼罩其中。光柱微微一顿,随即陡然加粗扩张,飞舟船体之上传来悠远又凛冽的号角长鸣,警示之意昭然若揭。

虫祖缓缓抬首,掌心之内,吞噬漩涡陡然逆向翻卷,蓄势待发。

虫祖朗声长笑,语声挟着冲破桎梏的凛然傲气。

“来晚了。”

胸骨深处,桎梏许久的本源壁垒轰然崩裂,转瞬便奔涌而来的暗金本源填得满满当当。

体内炸起一声沉闷震响,脚下地面交错的沟壑顺势向外延展一圈。十里废矿疆土之内,枯草根根尽数断绝,残朽木架化作飞灰,石缝里仅存的最后一缕潮气被抽成朦胧白雾,尽数被他吞纳入体。

初醒境巅峰,一朝圆满。

暗金流光顺着胸口纹路蔓延至喉间,随后缓缓敛入皮肉之下。虫祖身着虫群为他缀甲缝制的暗金长袍,孑然立在满目灰白的废矿场上。身后幽深矿坑宛如一头被掏空血肉的巨兽巨口,坑中数万金甲虫军齐齐抬首,默然恭迎主宰登临巅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