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阿妹讲讲侬自己?
小阿妹抿嘴一笑,声音糯哒哒:“谈朋友?侬真心对我,我掏心掏肺还给侬;侬玩花头喇叭腔,三心二意捣糨糊
,阿拉真心换真心,假意换转身,拔转屁股掉头跑路。让侬自己掂量一下没话说。
不服气。讲歪理。阿拉小阿妹精怪起来。甩侬三条马路不稀奇!
柔中带刚,嗲里带酥;沪语的嗲味糯叽叽,让侬想跳脚没处发力,无奈之下,只能自己吃瘪,自讨没趣闷掉咽肚里。
阿拉上海女人,厅堂上撑得起场面,灶披间里烧得一手好菜,宠得了自己,活的出精彩。
以前阿拉上海人讲“实惠”,现在讲“性价比”,叫法不一样了,精明本色更加有味道!
这就是阿拉新上海女人老有派头的新腔调!”
台下爷叔家主婆(娘子),走上台递给爷叔一牛皮纸袋,装着热气腾腾的生煎包子。侬也真是戆吼吼,空着肚皮就晓得嘎讪胡,快点垫垫饥。”
爷叔抽开袋口就闻到一股肉香。捏起一只生煎,底壳金黄焦脆,轻轻咬开一小口,“滋溜”一声吸尽里头滚烫的汤汁,砸吧砸吧嘴才开口:“要说生活里的精致讲究,上海人在吃上面最有发言权。就拿这小小的生煎包来说,有蒸有煎,各家都有自家的花头。”
“像小杨生煎,外皮松松软软,底壳却焦黄喷香,皮子薄、肉馅足,咬开来汁水‘哗’地一下冒出来,现在连锁店上海大街小巷遍地开花,要吃一口倒也方便。”
“还有城隍庙里的南翔小笼,那才叫讲究——18道褶子,捏得像座小宝塔,皮子薄得像层纸,对着光一看半透明,里头的汤晃悠悠的都能瞧得见。”
“老底子说法‘一包汤,鲜掉眉毛’,名副其实说的就是它——咬开个小口先喝汤,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,再蘸点姜丝醋,解腻又提鲜,嗲得没话讲。就是排队排到脚骨酸,有时候等个个把钟头都不一定轮得到,真叫人又爱又恨牙痒痒。
江凡顺着话题往下聊:“不止生煎,各式各样的点心也格外考究。
萝卜丝酥饼,外皮酥得一碰就掉渣,里头萝卜丝鲜得清口。
酒酿圆子甜津津、糯滋滋,混着桂花香直钻鼻尖,痒兮兮,打喷嚏。
还有条头糕,糯得能拉出丝,裹着的豆沙甜而不腻。粘牙齿,留余香。
蟹壳黄更不必说,咸口的带着葱花香,甜口的缀着芝麻,咬下去甜里带鲜酥又香。
哪一样不是做得精巧!吃的回味道!藏在烟火里的用心,还有过日子的仪式感呀。
江凡继续说道:“老底子人吃点心有自己的规矩,慢慢嚼,小口品,讲究吃出享受幸福感。
哪像现在的年轻人,性子急吼吼,吃东西急急匆匆,烫着舌头没感觉!
爷叔一拍手,接过话头:“阿拉上海人饮食习惯,最讲‘顺应时节’两个字!一年四季,各有各的专属吃食。
开春头里,腌笃鲜打头阵,笋鲜肉香,鲜出魂灵头。
清明时节,青团带着艾草香。
立夏么,煮个茶叶蛋,图个平安顺遂好兆头。
端午粽子,毛豆芋艿少不了。
到了金秋,桂花糖藕糯叽叽,甜津津,爽口满嘴桂花香。
冬至辰光,崇明羊肉烧得酥烂,吃下去浑身暖烘烘,阳气足足打老虎。
依着时节品尝时令美食,实惠又养生!”
爷叔沉浸在回忆里:慢悠悠道:“寒冬腊月里,弄堂老底子的法子顶管用——腊梅泡的酒,抿一口浑身暖烘烘,身体里的那些不适,走的彻彻底底。”(眼神亮起来)“冬吃羊肉赛人参,这话不假!白切羊肉蘸甜面酱,配碗羊汤,寒风吹不透棉袄!”
“小雪腌菜,大雪腌肉,窗台上挂着的腊肉腊鸭,扎风吹得油汪汪,看着就馋人。除夕的全鱼不能动筷子,要留着‘年年有余’;肉圆滚滚,蛋饺金闪闪,那是‘团圆进宝’的老上海的讲究。”
(指着台下老阿姨的菜篮子)“塔菜冬笋炒一炒,‘脱苦步步高’,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,吃了心里踏实。立夏尝三鲜,地三鲜的蚕豆苋菜黄瓜,树三鲜的樱桃梅子香椿,水三鲜的鲥鱼刀鱼河豚,一样都不能少!”
(忽然凑近,声音压低)“冬至夜的羊肺汤,熬得浓白,喝一碗,后半夜盖单被都不冷……这些规矩,现在的年轻人晓得的可不多喽。”(笑起来)“侬看,过日子的学问,都在这些烟火里呢。”
【弹幕感:爷叔这是把生活过成诗了啊~】
【老上海的烟火气,听着就暖和】
【原来吃还有这么多讲究,长见识了!】
“穿衣打扮同样藏着老上海的讲究,”江凡换了段平缓的曲调,“你瞧瞧,民国老上海海报上海女人风情万种。老牌布庄制作的旗袍做工精湛,盘扣、滚边小小细节不含糊,剪裁贴合身形,尽显东方韵味万人迷。”
爷叔接话:“从前男士常穿的长衫用料考究,透气舒适,搭配马褂文雅大气。休闲服饰虽然便捷日常,却少了几分独有的复古韵味。”
“不过新旧搭起来,才是现在上海的新时髦呀,”江凡笑盈盈地说,“复古旗袍配着新潮单品,老洋房改成新式小店,老手艺人守着老行当,闲下来也赶赶潮流,新的旧的融在一块儿,又和谐又有意思。”
爷叔听得开怀大笑:“这就是上海海纳百川的底气嘛!本地人从来不是顽固不化,就是舍不得过去那些好回忆。老房子留住底子,里头装上新式生活设施,老底子掺着新变化,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呀!”
说完,爷叔吃完手里最后一只生煎,缓缓总结:“说到底,上海的烟火人情,全都藏在日常细节里。吃得讲究、穿得得体、过得用心,平平淡淡的日子,才能活出属于自己的滋味。”
江凡指尖轻拨琴弦,悠扬的旋律缓缓散开。梧桐树荫洒落下来,笼罩着整条老弄堂,老旧建筑、市井烟火、新旧时光相互交融,一唱一和之间,就是上海最温柔动人的日常。
江凡笑着回忆过往:“说起老上海,最怀念的就是以前弄堂里的各种吆喝声。各式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满满侪是市井烟火,是现在再也寻不到的怀旧味道。
台下。苏北上海老阿婆,听了不买账:“这块那块。爷叔侬来一段闲话,让大家听听吥享享。”
爷叔又把铜铃摇得叮当响。
笃笃笃,卖糖粥,三斤胡桃四斤壳。
吃侬肉,还侬壳,张家老伯伯,明朝再卖哦。
勿开心,吃点心,点心甜,买细盐。
盐忒咸,买只篮,篮底漏,买黄豆。
黄豆香,买生姜,生姜辣,买老鸭。
鸭子叫,买只鸟,鸟儿飞,买雄鸡。
公鸡啼,买甜梨,分拨隔壁侬个小弟弟。
爷叔越说越上头。又开始摇起小铃铛,小铃铛叮当响,说一段上海弄堂童趣。隔壁人家小鬼头。
隔壁人家屋里头,
交关交关小鬼头,
阿大阿二阿三头,
阿四阿五阿六头,
阿七芋艿头,
阿八橡皮奶奶头!
江凡换了一段吉他节奏,笑盈盈地接话:“上海最有味道的地方,就在于新旧搭界的城市样子呀。街边既有精致时髦的咖啡小店,也有烟火气闹猛的市井小吃。百年老洋房挨着老式石库门,高楼大厦靠着老街小巷。五湖四海的人情风俗全在这里聚头,新旧并存相融,新上海的万国腔调,越品越有味道。”
话音落,吉他弦轻轻颤了两下,像弄堂里晚风拂过晾衣绳的声音——老底子的温吞和新派的鲜活,就这么缠进了调子里头,听着就舒坦。
小乐惠跳起来喊:“我阿爸就是咖啡配粢饭团!说这叫‘中西合璧’,潮翻天!翻花头,这种吃法,阿拉简直眼珠子要掉下来。”
“上海人的精致,从来不是铺张浪费,也不是讲究排场。”江凡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又真切,“是刻在骨子里的妥帖,是一年四季顺着时令过日子,是一顿饭、一件衣裳,都不肯马虎将就。”
爷叔点点头,抹了抹嘴角余温,慢悠悠接上话:
“没错。早晨一碗热豆浆配糍饭油条,午后一杯清茶配点心,夜里弄堂乘风凉、嘎嘎讪胡。大鱼大肉是日子,粗茶淡饭也是日子,关键是人要舒心,心里有滋味,生活才有烟火气。”
边上围坐的老阿姨纷纷附和,连连点头。
“老底子的道理,永远不会过时。”
“现在年轻人节奏太快,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反倒弄丢了慢慢过日子的乐趣。”
江凡淡淡一笑:
“时代一直在变,高楼越造越高,马路越修越宽,生活方式换了又换。但石库门的情怀、本帮菜的味道、老上海的规矩分寸,一直都留了下来。”
爷叔拿起手边的小铜铃,轻轻晃了两下,清脆铃声穿透晚风:
“变的是市面,不变的是人心。阿拉上海人,精明但不坏,讲究又务实,待人有分寸,做人有底线。
不张扬、不浮夸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讲到兴头上,爷叔铃铛狂摇,江凡吉他扫弦,两人合体开唱《爷叔说蟹》沪语说唱**
说唱在弄堂里荡开,老阿姨们跟着节奏拍手,小阿妹们晃着脑袋附和,连路过的猫咪都停下脚步,蹲在墙根儿听得起劲。
八只蟹摆成八卦阵,
姜丝香醋碟盏排齐整。
先掰蟹脚还得嗦干净,
黄澄澄油膏沾嘴唇。
壳一掀鲜汤亮晶晶,
秋风起蟹腿金毛痒人心。
爷叔笑说噱头比肉多,
绑绳泡水虚标净重,
商家套路深来兮。
两人一唱一和,底下有人跟着笑骂“就是!上回买的蟹,绳比肉重!”
白斩鸡蘸酱油才对味,
老饕一眼看穿小把戏。
蟹肉雪白甜咪咪,
浅酌老酒咪一口,
快活赛神仙。
江凡弹得兴起,指尖在弦上跳得飞快。
八仙桌围坐七八人,
老娘舅眯眼聊分寸。
公蟹母蟹分清辰光,
九月圆脐十月尖。
蟹壳掰开满肉弹,
醋溜姜丝去寒腥。
隔壁阿婆搭腔夸内行,
爷叔拍腿笑称老法师。
老阿婆,老宁波,小阿妹一众人跟着节奏拍手。
竹蒸笼揭开白雾腾,
蟹香漫过石库门。
爷叔呷口黄酒条石轻轻叹,
如今蟹钿贵得离谱,
侬讲滑稽勿滑稽!
满弄堂的人都跟着应和“滑稽!”“太贵嘞!”,笑声、议论声混着晚风,把石库门的砖墙都烘得暖融融的。
江凡最后拨了个长音,吉他声慢慢淡下去,爷叔的铃铛也轻轻一摇,余音绕着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打了个转。
弄堂里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。张阿姨笑得最开心:“唱得好!这蟹价是该说道说道!”李阿婆笑眯眯地说:“听听这歌,比听收音机有意思多喽!”
江凡合上吉他,不再弹奏,静静感受这份市井安逸。
一老一少,一静一言,老旧石库门、新潮年轻人、代代相传的本帮习俗、新旧交融的城市烟火,全部融汇在这条寻常老弄堂里。
不谈远方,不追浮华,
一碗热食,一席闲话,一阵晚风,
藏着整座城市,最朴实、最动人的人间烟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