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章 细碎的生活(1 / 2)我靠灵虫吞万物首页

张爷爷这天晚饭啃红烧排骨,正得劲儿呢,油汪汪的酱汁糊了满嘴,骨头都嗦得锃亮。他咬下最后一坨肉,腮帮子刚使劲——

“咔!”

嘴里传来一声脆响,像嚼了颗小石子儿。

老爷子筷子一顿,愣了半秒。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,把那东西顶出来,吐在手心——半颗黑乎乎的牙,边缘还挂着黄不拉几的牙结石,跟老墙皮似的。

“哎哟喂……”他盯着那半颗牙,嗓子里挤出句叹气,“人老了真是枯枝败叶,连牙都站不住岗了。”

说完麻溜儿地扎进卫生间,抄起牙缸子就漱口。对着镜子把嘴撑到最大,凑近了看——牙龈根部那一圈黑得发亮,跟抹了锅底灰似的,指头蹭都蹭不掉。

第二天早饭刚撂下碗,徐兰就一把搀住他胳膊:“爷爷,走,我陪您上牙诊所瞧瞧。”

俩人顺着街边溜达了十来分钟,抬头就见着一家门脸挺洋气的地儿——“康美口腔”四个大字,灯箱打得锃光瓦亮,在整条街上格外扎眼。

一推门,好家伙,亮堂得跟五星级酒店大堂似的。地板能当镜子照,前台姑娘笑得跟空姐似的迎上来:

“老伯,咱们先拍个片子吧,免费的哦。”

里头摆着台像电脑主机的机器,脑袋往上一搁,再往一个框里伸进去,“咔嗒”一声,片子就出来了。

前台姑娘指着屏幕上一团阴影,语气温柔得跟哄小孩似的:“您看哈,这牙龈肿得通红,牙结石都发黑了。我们王医生手艺最好,我这就给您安排。”

等了十来分钟,终于进了诊室。

王医生穿件白大褂,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,推了推,让张爷爷半躺在治疗椅上。头顶那盏白炽灯“唰”地亮起来,光柱直直怼进嘴里。

“老伯,您这牙结石一排都发黑了。”王医生戴着口罩,声音闷闷的但挺清楚,“先洗牙再补牙,那颗残了一半的也得处理,不然蛀牙越烂越深。”

他顿了一下,补了句:“补牙用最好的材料,两百块,保一年。”

张爷爷一听,两百块?不贵啊。当即拍板:“行,补!”

天花板的灯光白得晃眼,张爷爷躺在椅子上,下意识攥紧了拳头,后背绷得像块铁板,整个人僵在那儿,活像被押上刑场等着挨刀。

“老伯别紧张,就是冲一冲牙结石。”王医生的声音在耳边飘过来,“您看看,您这牙结石一排排都黑成啥样了。”

可张爷爷哪儿听得进去?神经绷得跟琴弦似的,一碰就断。

高压水枪伸进嘴里,“滋滋滋”扫过。出乎意料,只有一阵凉飕飕的触感。他含着水杯漱了口,“噗”地吐掉,来回两次。不痛不痒,干净利落。

张爷爷这口气终于松下来,悬着的心“咚”地落回肚里。

——好景不长。

牙医换了电钻,开始清理那些顽固的牙垢,还有那颗已经蛀到牙神经的半颗残牙。电钻刚碰到牙面,一阵酸溜溜的疼就跟电流似的,直冲天灵盖!

“嗡嗡嗡——”

牙釉质被打成粉末,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钻进鼻腔,呛得他头皮发麻,恨不能当场弹起来喊停。

“好了好了,漱漱口。”王医生收了电钻,“大伯放松点,您太紧张了。”

张爷爷端起水杯猛漱几口,喘着粗气,急不可耐地问:“还得这样折腾吗?太遭罪了!”

“别害怕,电钻清理就一小会儿。”王医生语气平稳,“您刚才忍一忍,不也过来了?”

后面的补牙倒是顺溜。王医生轻车熟路,一气呵成,几分钟就完事了。

补完牙,张爷爷刚想坐起来,王医生话锋一转,语气突然沉了下来:

“老伯,我得跟您说句实话——补牙只是暂时的。”

张爷爷一愣。

王医生指着片子,表情凝重:“您看这颗断了一半的牙,还有旁边这颗,已经松得不行了,早晚得掉。这两颗牙就是‘害群之马’,留着不光自己遭罪,还会影响旁边的牙,藏污纳垢,让牙龈反复发炎。”

张爷爷躺在治疗椅上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话还在后头。

“您这两颗牙,我建议尽早处理。目前只能吃软的。”王医生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我建议,拔了之后种半口牙。”

“拔……要打麻药吧?”张爷爷声音都发飘了。

“要打。”

“针……扎进牙龈里?”

“对。”

张爷爷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——画面瞬间出来了:长长的针头,闪着寒光,扎进粉红色的牙龈肉里……

他浑身一僵,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我别的都不怕,就怕疼!不种不种,我不种!”

刚才洗牙补牙花了两百块,倒不算贵。可医生后面这几句话,听得他心里直发怵,后脊梁骨都冒凉风。

“老伯,您最起码这两颗牙,必须采取措施。”王医生没放弃,“我还是得负责任地再提醒您一次——那半颗残牙,还有旁边那颗松动的,留不住了,都得拔掉种新的。”

他顿了顿,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带上一丝“为你着想”的味道:“现在有最先进的种牙技术,德国进口的假牙。放以前,种您这两颗牙最少要五万;现在便宜了,两颗给您优惠到两万。您看您这排最里边还有个牙洞,应该是以前拔过牙吧?干脆一劳永逸,半口牙一起种。半口牙放以前要七八万,现在我给您最低价——四万二。”

医生还在滔滔不绝,可张爷爷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。

他可不想再遭那活像杀猪一样的罪了。

嘴上敷衍着“回去考虑考虑”,腿肚子早就转筋了。

从牙科诊所出来,他脚步都发虚,像一头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待宰羔羊,惊魂未定。

徐兰搀着他,看他愁容满面,关心地问:“爷爷,牙的问题解决了吗?下次还要来吗?”

张爷爷像受惊的兔子似的,连连摆手:“不来了不来了!太遭罪了!”

“那疼不疼啊?回家这几天是不是只能吃稀饭?”

张爷爷硬挤出一丝笑:“那倒不必。今天只是洗牙补牙,你也看见了,就花了两百。最大的问题都没解决——那半颗蛀牙和旁边松动的,医生说都得尽早处理。”

一到家,张爷爷赶紧把林海洋叫过来,把上午治牙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:“你帮我查查,上海那些大口腔医院,或者有名气的牙诊所,种牙到底多少钱。”

林海洋掏出手机一搜,眼睛当场瞪圆了:

“爷爷,您差点被人当冤大头宰喽!”

他把屏幕怼到张爷爷面前:“人家正规有名气的诊所,两颗牙种下来才六千!半口种牙也才一万六!您今天去的那家,价格直接翻了一倍!还说是‘最低价’——这不明摆着忽悠老人吗?”

张爷爷愣了愣,猛地一拍大腿:“好家伙!真敢开口啊!娘的,这么黑!”

那天晚上,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牙。

松归松,疼归疼。可一想到麻药、钳子、钻头、针头……

他狠狠叹了口气:“算了,吃东西注意点,买点好牙膏,慢慢刷吧。就算牙差点,也比再去遭那罪强。”

没过几天,一家人陪着张爷爷去了另一家牙诊所——人气旺,门口排队的人跟赶集似的。把那两颗最烂的牙拔了,种上了德国进口最高级的假牙,花了八千块。

拔牙的时候自然还是遭了罪,疼得他攥着扶手青筋直冒。

但医生之前说的什么“一劳永逸换半口牙”,他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
剩下的牙,再也不想遭罪了。

日子就这么过。

之前补过的地方,半年后陆陆续续掉了个干净。黑渍又冒了出来,一吃冷的、带刺激的东西,就酸得直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