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兰放心不下，自己独自去了那家有点名气的牙诊所。说老爷子腿脚不方便，补牙的材料半年多都脱落了。最后硬是在诊所里买了两支“羟基磷灰石护理牙膏”，30块一支，说是牙医专用。

林海洋一翻网购截图，差点笑出声：“30块？您看这个——一块钱一支，满网都是！”

徐兰买回来的牙膏，张爷爷用着还凑合，说“比超市的强点儿”。

没过几天，张奶奶又刷到个更神的——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带货博主，自称是清华大学博士，潜心十多年研发出一款“玻尿酸牙膏”，介绍里写着“防酸防蛀，自我修复”，简直就是一个牙防专家大全。

张奶奶两眼放光：“清华的！总不能骗人吧！”

一看价格：29块8，买一送一，一支才15块。

“买！”

打那以后，张爷爷刷牙比吃饭还上心。

每天早晚往小凳子上一坐，挤上那段“清华博士研发”的玻尿酸牙膏，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刷上两分多钟，连牙缝里都来回蹭。

一开始还只是图个便宜、图个心里踏实。

可半个月下来，他自己都觉出不一样了。

原先一碰到冷热刺激就发酸的牙，现在喝口凉白开都稳稳当当；之前用嘴呼吸时，牙缝能倒吸凉风、让人心慌的那几处，居然硬实了不少。啃块红烧肉也不再小心翼翼，嘎嘣脆。

张奶奶更是逢人就夸：“还是读书人靠谱！清华博士研发的东西，就是不一样！”

两人干脆把家里旧牙膏全扔了，整箱整箱囤这款玻尿酸牙膏。就连徐兰和林海洋回来，也被他们逼着换上这支，说这是“全家护牙神器”。

林海洋嘴上笑着说老两口被短视频洗脑，可私下里也悄悄查了成分——羟基磷灰石、玻尿酸、氟磷灰石，确实都是正经护釉修护的东西，大品牌也都在做。心里也就由着他们去了。

这天晚饭，张爷爷夹起一块糖醋排骨，咬得嘎嘣脆，脸上笑开了花：

“以前总怕牙掉了，这也不能吃，那也不敢碰。现在好了，有这牙膏顶着，牙舒服了，吃啥都香！”

徐兰在一旁打趣：“爷爷，您这一口牙的养护，可比以前去诊所花大价钱种牙划算多了。”

张爷爷连连点头：“那是！咱老百姓过日子，不就图个实在、管用？花小钱办大事，比啥都强。”

说着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，嚼得满嘴流油，那叫一个满足。

老两口从此早晚各刷一遍，雷打不动。

掉了补牙材料的地方，黑斑渐渐退去。

吃冷的、酸的，也敢碰了。

后来牙膏火了，涨到25块一支，48块两支。

张爷爷大手一挥：“一支用两个月，25块钱，总比被牙医忽悠两万强！能吃口舒服饭，比啥都好！”

林海洋又拿出手机，搜了几个知名品牌的牙膏。

“高露洁，促生氟磷灰石修护牙膏。”他把屏幕亮给大伙看。

张奶奶在旁边补刀：“有了这些知名品牌加入，这牙膏改良了，增加了这些防牙专家利器，咱们就能毫无顾忌、大胆地用！”

徐兰也接话：“是啊，以后老百姓长期刷这样的牙膏，用不了多久，没人会蛀牙，更不用说拔牙种牙了——牙诊所怕是要关门歇菜喽。”

张爷爷眯着眼笑：“可不是嘛！就说这牙膏，搁以前哪敢想？牙医说啥是啥，现在倒好，网上扒拉扒拉，真东西假东西一眼看穿。咱啥都不信，就信这高露洁——响当当的老牌子，‘促生氟磷灰石修护牙膏’，每天刷着，牙自带修复整固功能。咱老百姓图的就是踏实——牙齿天天护着、养着，好好的，谁还去拔牙遭罪？更谈不上高消费种牙。”

“这就是科技捅的窟窿。这叫以小博大”林海洋抓起桌上的冰镇可乐猛灌一口，打了个嗝。

张爷爷抿了口刚泡好的龙井，舌尖一绕，冲着大家一笑，慢慢悠悠地开了腔。海阳说以小博大，不免勾起我对沧桑岁月的感慨。

“早年上海的繁华啊，是横着铺开的。”

他把茶杯搁在掌心，手指轻轻摩挲杯沿，像是在摸那段老时光。“南京路、淮海路那会儿，烟火气顺着街面往两边淌——一街一繁华，铺面挨着铺面，门脸对着门脸，你从这头望过去，满眼全是市面、全是人气。那叫沿街盛世，一条街撑起一座城，一片街区就造就了十里洋场。”

他说到这儿顿了顿，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高楼，语气微沉：

当年浦东八佰伴横空出世，是上海第一个真正的国际化商业广场，当年的轰动，整个上海滩人人都记得。那简直就是平地起惊雷！满城轰动，盛况席卷沪上。有了这个现成的成功例子，那些香港过来的地产巨鳄，再也坐不住了，一下子盯上了上海商业地产这快肥肉。

“后来地贵了，城也密了，繁华就没法再往横里摊开了，开始往天上长。你看静安寺这边，恒隆、会德丰、越洋广场、嘉里中心、SOHO东海广场，一栋栋几十层上百米的摩天楼拔地而起。一幢楼，就把过去一整条街的生意全收了进去。繁华的街区，被叠进了楼里；平面的盛世，变成了竖向的天际线。”

气势如虹，在他们眼里，投入巨资将上海打造成第二个香港，甚至对标曼哈顿，压过港岛指日可待。

张奶奶接过话题：楼盖好了，概念炒疯了，前景吹得天花乱坠。后面接手的接盘侠，一个个都沉浸在美梦里，笃定未来几十年，上海会是全球顶流的繁华中心，攥着核心商圈，一辈子稳赚不赔。

徐兰正给张奶奶削苹果，水果刀贴着果肉顺溜地转圈，皮儿一圈圈垂下来，没断。

“爷爷奶奶这话在理。”

她头也没抬，语气平平淡淡：“当年那些香港来的地产大老板，还有后来接手商圈的人，哪个不是人精？个个有眼界、有格局，手握大笔资金，当年在上海滩呼风唤雨，妥妥的风云人物，看着风光无限。”

“可说实在的，现在那些高楼商场，我是半点想去逛的念头都没有。进去干嘛？看人遛娃啊？”

林海洋一听，随口搭话，带着点粗直的偏见：

“那还不简单？说白了，就是你一个乡下人没钱，消费不起呗。高端商场门槛高，里面东西贵，咱们这种底层穷人，本来就不配往里凑。

“你这话就说得太片面了。”张爷爷摆了摆手，慢悠悠开口拦住他，一语戳破根本，“徐兰说的根本不是钱够不够的问题。”

“现如今城里，十之八九都是普通工薪阶层、中产往下的老百姓。真正能随心所欲逛高端商场的有钱人，终究是少数。那些商圈大佬当初盯着高端排场、对标国际都会，预测中国的中产阶级将会以指数级的发展速度增长，但他们却偏偏忽略了价格和服务这两块最核心的东西——也就是城里人过日子的现实逻辑。”

张奶奶接过话题：“而恰恰就像小小牙博士牙膏，撼动整个高端假牙领域那样！网购以特有的价格竞争优势，还有手机轻轻一点，便捷的采购方式，以及货物送到家门口的贴心服务。包括七天无理由退货。这些无与伦比的独特体验。无疑就像蚂蚁啃大象，蚕食着庞大的商业帝国。”

张爷爷不无感慨地说：“是呀，如今整个消费群体，无论是像徐兰这样的乡下穷人，还是白领中产阶级。甚至极少数的高端人群。都被卷入网购的浪潮之中，乐此不疲。”

徐兰哈哈一笑：“我说的就是张爷爷这个意思。”

你看啊，时代的风向说变就变。”她摇摇头，“现在那些个大商场，早没了当年高端百货的体面，彻底了了味儿。”

她扳着手指，一样样数落：“你看看——家长陪着孩子，开着那种动漫IP造型的电瓶小车，在卖场过道里滴滴答答地穿来穿去，时不时飘出一段魔性又滑稽的儿童配乐，你说你一个卖包的柜台旁边突然冒出一只‘汪汪队’，像什么话？

还有大片的黄金场地，充气城堡、海洋球池直接滥竽充数，硬生生把豪华商圈改造成室内儿童乐园。

以前那是琳琅满目的综合购物天堂，衣服鞋帽日用百货摆得满满当当——现在呢？人们逛商场的逻辑早就颠倒了——不是逛街顺带吃饭，是专程去吃饭，吃完饭走马观花溜达一圈。那些眼花缭乱的商品铺面啊，门可罗雀，灯光打得倒是漂亮，可进去逛的人还没营业员多，纯粹成了人们聚餐后欣赏美景的灯光秀。”

她伸手指了指窗外，语气里全是无奈：“餐饮业大行其道粉墨登场。整座商场，说白了就是一座巨型城市大饭堂。美食业态一层一层扎堆，川菜粤菜湘菜日料，网红奶茶、吐司、泡芙，全挤在一块儿。

“就算吃饭成了顶配，平时也是冷冷清清，一到周末呢？人潮如涌，座无虚席，等位都能等一小时。喧闹和寡淡冰火两重天。

商场整体经营也乱象重生，商铺穿插了各类孩童补习班。五花八门的业态跟大杂烩似的胡乱拼凑，要格调没格调，要章法没章法，不伦不类，看得人真是哭笑不得。”

“这啊，”她手指点了点桌子，“就是实打实的‘蚂蚁啃大象’甚至还啃得面目全非。网购浪潮一年一年慢慢渗透，一点一点把传统实体商业根基给啃的七零八落。”

林海洋听到这儿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砰”的一声，茶碗都崩了一下。

“哈哈，我又想到了牙膏以小博大，我跟你们说——种牙技术再牛，无痛做得再好，价格再低，没用！”他瞪大了眼睛，语气又急又冲，“我那个牙膏，牙防牙膏，长期用着，满口牙齿护得好好的，压根就不需要！你再先进，我没需求，你就没市场。一支小小的牙膏，才多少钱？直接从根儿上断了你一整个牙科诊所的财路——这就叫釜底抽薪！”

他说得上了头，手一挥，身子往前探：“说穿了，就是高科技推翻了太多传统的生活形态。没有这科技带来的新格局、新理念，就没有我——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农民，能在大上海送外卖，挣的钱跟城里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一样多。我这个受益者，就站在你们面前，活生生的例子！”

他顿了一下，端起杯子灌了口茶，擦擦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这还远远不是终点。网购只是第一轮冲击实体，接下来AI智能浪潮全面铺开，那又是一波行业洗牌。各行各业都将重构，新旧模式交替只会越来越快。

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变化，已经颠覆了人们的认知。不知未来，科技的浪潮又会给人们的生活，带来怎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？”

徐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张奶奶，顺口插了一句：“说来也奇怪——现在城市里头，处处是‘以小搏大’，反倒是农村，搞起了‘以大搏小’。你们有没有看到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，把各家各户农民的自留地集中起来，搞大规模种植？机械化作业，水管自动喷淋，无人机撒药杀虫，还有大棚蔬菜、大棚菌菇，海里也是网箱养鱼。大手笔啊。”

众人都笑起来，笑声在客厅里荡开。

张奶奶睡前总忘不了刷牙。她从抽屉里摸出那管牙膏，挤上薄荷味儿的一段，清凉的气息瞬间冲进鼻腔，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下。她对着镜子，认认真真地刷起来，一边刷，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：

“真希望这种‘以小搏大’的高科技新玩意儿……层出不穷啊，让咱老百姓日子里的实惠，越来越多。”

镜子里，她的眼神亮亮的，带着点儿盼头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