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二柱、林海洋、徐兰,周叔,老大哥,还有刚才说话的那个大姐……
所有人都低着头,默不出声。
没有人再辩解。
所有人心里,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:
原来,他们和人家差的,根本不是钱。
是一整套,活在这世上的,命。
最后,还是林海洋有感而发,一语点破关键。他像是瞬间恍然大悟,忽然开口说道:
“我明白了!
我们穷人的六字诀,就是小绵羊的生存法则;
你们富人的六字诀,就是狼群的丛林法则!”
经林海洋这么一番直白类比,车厢里原本沉闷压抑的氛围瞬间被打破,众人的情绪舒缓下来,气氛慢慢回归先前轻松闲聊的状态。
老大哥觉得这位职场精英见识广、谈吐通透,句句都是实在干货。反正路途漫长、闲来无事,对方又正聊在兴头上,便想顺势多听几句、长长眼界:“兄弟,我虽说没到你这个层次,但你阅历深、眼界高,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,说出的道理和见解,我们都爱听。”
这位职场精英也不扭捏客套,淡淡一笑,接话说道:“先说说你们底层人的通病,也是一辈子很难改掉的穷根:
太重感情、太重脸面、太重人情。
亲戚找借钱,不好意思拒绝;
别人麻烦帮忙,硬着头皮也要上;
受了委屈,宁愿自己憋着,也不想得罪人。
一辈子被人情绑架,被面子困住手脚,
心软、善良、脸皮薄,
这三样,是普通人最大的枷锁,也是发不了财的根源。
我们混上层圈子、混职场精英圈的人,早就戒掉了廉价的情绪和泛滥的好心。
感情归感情,利益归利益,
分得清清楚楚,拎得明明白白。
没用的人情,一律断舍离;
消耗自己的关系,一律远离;
阻碍自己往上走的人和事,该舍就舍,该断就断。
你们老实人讲究知恩图报、以德报怨;
精英圈子只讲价值互换、利弊权衡。
你有利用价值,大家笑脸相迎、称兄道弟;
你没有价值,再熟的亲戚、再好的朋友,也会慢慢疏远、冷眼旁观。
这话难听,但这就是大城市的生存真相。
就拿最简单的上班来说,
你们干活,拼的是苦力、是时间、是任劳任怨;
我们上班,拼的是脑子、是人脉、是规则博弈。
同样一件事,
老实人埋头苦干,累死累活,功劳全被领导身边人拿走;
聪明人懂得汇报、懂得站队、懂得拿捏分寸,
不用拼命干活,照样升职加薪、风生水起。
还有你们最看重的‘实在’,
在底层是优点,在上层就是致命缺点。
太实在,容易被人看透底牌;
太老实,容易被人拿捏拿捏;
太心软,注定一辈子吃亏受气。
”
二柱听得浑身发僵,低声问道:“那……那按你这么说,我们本本分分过日子,反倒错了?”
男人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:
“没有对错,只有层级不同,活法不同。
在底层,老实本分是护身符,能保你平安过日子;
在高层,老实本分是绊脚石,只会让你任人拿捏。
你在什么圈子,就用什么生存法则,
硬拿底层逻辑去闯高端局,注定头破血流。
再说说你们刚才夸赞的上海护工、保姆处世方式,
伺候人、看脸色、事事迁就、小心翼翼,
靠讨好换安稳,靠顺从换收入。
这种活法,能吃饱饭,能过日子,
但永远只能依附别人,看人脸色,
做不了自己的主,撑不起自己的底气。
真正的强者,从来不是讨好别人,
而是提升自己、掌控局面、掌握主动权。”
周叔沉默了半天,缓缓开口:
“年轻人,你说的道理很深,我们乡下人听不懂太多大道理。
我们这一辈子,只求平平安安,吃饱穿暖,
不害人、不坑人、踏踏实实干活,
对得起良心,对得起家人,就够了。
高楼大厦的道理,不属于我们普通人。”
男人听完,淡淡一笑,没有反驳,
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漠然。
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子,
老大哥抽了一口烟,缓缓开口打破沉默:
“各有各的活法,各有各的命。
人这一生,不是所有人都能大富大贵,
大多数人,都是普普通通、平平淡淡过一辈子。
有安稳的日子,有健康的身体,
一家人整整齐齐,就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漂亮媳妇又忍不住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优越感:
“安稳有什么用?一辈子穷嗖嗖,省吃俭用,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
一辈子困在底层,眼界窄、格局小,
孩子跟着一起受罪,有什么意思?
人活着,就得往上爬,就得争、就得拼,
不然来到大城市,图什么?”
两边观念彻底撞在了一起,
一边是只求安稳、知足常乐的底层百姓,
一边是野心满满、崇尚博弈的精英夫妻。
谁也说服不了谁,谁也理解不了谁。
林海洋坐在角落,默默听着所有人的对话,
没有插话,没有争辩,
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所有人说过的话。
老大哥的安稳生存之道,
护工大姐的以心换心,
精英男人的利弊权衡,
漂亮媳妇的攀比上进。
形形色色的人,截然不同的活法,
全都挤在这一趟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上。
他突然明白,
这座繁华的大城市,
容纳得下野心勃勃的精英,
也容得下埋头苦干的普通人。
路有千万条,选哪一条,全看自己。
林海洋没跟着多说话,只是靠着窗,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,他在心里默默感叹。
这社会啊,就是一个大染缸,也是一个大学堂。
自己不过是和几个老乡坐了一趟高铁,真正走出了生我养我的小山村,
身边就遇上了老大哥、大姐,还有这位经理精英。
他们被社会磨砺、摸爬滚打出来的阅历,
他们对世道人心的见解,远比像他这样在小地方混了大半辈子的人要深刻得多。
真是应了古人那句老话: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
自己这还没行万里路呢,就已经学到了这么多,
那可是以前在闭塞的小地方混饭吃,根本学不到的东西。
要是以后在这大千世界里多闯荡、多历练,
肯定还能悟到更多人间的真谛,看懂更多实实在在的道理。
火车一路向前,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,
田野、村庄、楼房、厂房,
一步步靠近繁华的魔都腹地。
三个多小时一晃而过。
踏出虹桥站的那一刻,清新的空气裹着城市独有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车流、喇叭声、地铁穿堂风、街边的霓虹……所有声音在一瞬间炸开。
魔都,真的到了。
童二柱轻车熟路,带着林海洋小两口和周叔换乘地铁
寸土寸金的闹市区,高楼刺破天际,车流不息,街边店铺光鲜气派,和乡下的寂静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出了地铁口,二柱停下脚步,搓了搓手:“海洋啊,今天不用着急去报道啦,先把住的地方安顿好。”
我住在长宁区,要先和周叔回去收拾一下,把我的单人床换成双人床,再给周叔买被子、褥子这些。我们就先分开,明天站点见。”
“站点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,”二柱边说边摆弄了下手机,“明天早上身份证等证件带齐了,先到附近医院做一个健康检查,拿到健康证名后。直接过去,站长姓李,我已经打好招呼了,你报我名字就行。”
“好嘞。”林海洋应了一声,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。
二柱又拍了拍周叔的胳膊:“周叔,那我们先走,让他们小两口也歇歇。”
周叔应了一声,和二柱一起拎着行李朝公交站走去。林海洋看着两人的背影,转头对徐兰说:“走吧,我们去张爷爷家。”
上海的老式公寓,宽敞规整,透着老上海特有的韵味。张爷爷和张奶奶早就坐在客厅里等着了,一看见两人进门,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。
“可算把你们盼来了,快来坐快来坐。”张奶奶紧紧拉着徐兰的手,满心欢喜。
刘桂英领着两人往侧边小屋走:“杂物间我和老太太收拾好几天了,床也整理得干干净净,你们看看。”
推开门,还是当年那间七八平米的小屋,旧藤椅摆得整整齐齐,墙角连一点蛛丝都看不见。那张杉木板床依旧稳稳靠在墙根,铺着崭新的蓝白格子床单,被褥枕头一应俱全,连床头都放了盏小台灯。一点不像杂物间,倒像是特意收拾出来的小卧室。
“委屈你们俩了。”张爷爷笑着,“地方小,但安静。”
“一点不委屈!”林海洋连忙说,“能有个落脚的地方,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。”
回到客厅,徐兰将随身拎着老旧的竹篮,里面裹着乡下老爹一大早精心准备的心意:土鸡蛋还是用碎花棉布层层裹好,生怕路上磕碎,两只刚宰杀的土鸡,用麻绳细细捆着腿,竹篮侧边留了透气的缝隙,就为了让东家能吃到最新鲜的乡土滋味,也算聊表一份心意。
二老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,就稀罕这股子土腥味。张奶奶吆喝着刘桂英:“把土鸡宰了,砂锅里搁上去年闺女张茜从国外带回来孝敬咱老两口的虫草,再扔几颗新疆的灰枣,小火慢炖上仨小时,准能香得人走不动道儿。”又叫张爷爷从酒柜里翻出瓶陈年花雕老酒,说是要给“姑爷”暖暖身子。
“这次让你们张爷爷跟‘姑爷’好好喝几杯。”
没过多久,砂锅就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,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晚饭时,刘桂英把鸡汤端到桌上,盖子一掀,那鲜香直接往鼻子里钻。
张奶奶拿起汤勺,刚要给大家盛汤,往砂锅里一瞥,整个人都呆住了——那虫草密密麻麻的,分明是一整盒全下锅了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那可是一盒八十根、价值一万多的顶级虫草啊。
不过她脸上没啥表情,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过头问了一句:“桂英,这虫草……你都放进去了?”
刘桂英倒是挺实诚,乐呵呵地说:“是啊,我看这玩意儿,跟咱乡下的黄花菜也没啥区别,不多放点哪够喝啊?这一小根一小根的,一个人塞牙缝都不够,我就一整盒全倒进去了。”
张爷爷在旁边听了,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虫草可是贵重的滋补品,平常都是按根卖的。”
刘桂英一下子慌了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:“啊?那、那我放多了,会不会吃坏啊?”
张奶奶赶紧摆了摆手,笑着打圆场:“没事没事,都已经放了,就别瞎想了。给孩子补补身体,多少都值得。”
这珍贵的虫草就这么被当成了黄花菜,保姆刘桂英无心之过,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忽略了。
张奶奶盛汤时,别提有心多疼这个无血缘关系的女婿,给林海洋碗里盛的虫草最多,汤也最浓。
一桌人算下来,张奶奶、张爷爷、刘桂英、徐兰,每个人碗里也就几根,加起来不过二十来根。
剩下那六十根,几乎全进了林海洋的肚子里。
林海洋和徐兰都是农村出来的,哪懂这些名贵补品,只觉得这汤鲜得不像话,喝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,吃虫草就像在吃豆芽菜。只当是土鸡加了干货,格外补身子。
晚上小两口背垫着枕头,靠躺在床上。
林海洋感慨万分,忍不住调侃徐兰:“你呀,本来这土鸡是你爹精心准备,孝敬张家二老的,结果倒好,全成给我们补身子的大补汤了。”
徐兰连声称是:“是呀,今晚一顿饭下来,一大半土鸡、虫草、红枣全进了我们肚子,活生生变成招待女儿女婿的十全大补宴,搞得我都不好意思。”
这二老,还是那么慈祥,把我们当做自己的亲人对待。
林海洋没躺多久,就觉得浑身不对劲,身子一阵阵燥热,脸颊都烫得发红,像是有一团火在身子里窜来窜去。
徐兰挨着他,一摸他胳膊都发烫,连忙问:“你咋了?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,”林海洋嗓子干得发疼,声音都哑了,“浑身火烧火燎的,精神还特别足,渴得受不了。”
徐兰一下子想起来:“咱路上买的矿泉水还在包里呢。”
她翻身从包里摸出一瓶,拧开盖子递过去。
林海洋接过来,仰起脖子,咕噜咕噜一口气,一整瓶全喝干了。
喝完他才擦了擦嘴,嘟囔道:“真怪了,土鸡炖红枣咱老家经常吃,可从来没这样啊。今天这汤里放的虫草,到底是啥玩意儿?看着跟黄花菜差不多。”
徐兰也直摇头:“我也没见过这东西。”
“不行,咱拿手机查查,看看这到底是啥。”
林海洋拿起手机,一搜虫草,眼睛立马就亮了。
才看了几秒,他就捂着肚子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,指着徐兰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哎哟我的妈呀,咱俩可真是土包子进城,土得掉渣了!
这哪是黄花菜啊,这可是超级珍贵的补品,人家重病或者化疗之后,才舍得花钱买了吃的好东西!
咱倒好,跟吃豆芽菜一样往肚子里塞,估计你妈还真把它当成黄花菜全炖了,现在一大半都被我一个人吃进肚子里啦!”
徐兰好奇地凑过来,也傻眼了,两人又惊又乐,像两只小兔子一样缩在床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外面的人听到。
徐兰把小脑袋瓜埋进他怀里,听着他口里传来的阵阵笑声,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林海洋:“看你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,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。”
林海洋笑得前仰后合,身子抖个不停。身下的木板床也跟着嘎吱嘎吱直响,他一边笑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徐兰的鼻子:“你就是个狡猾的小狐狸,骗吃骗喝的小馋猫!你爹千叮咛万嘱咐送来的两只大肥鸡,是给张爷爷张奶奶补身子的,谁知道菜一上桌,张奶奶就直接把筷子伸到我面前——油光闪闪的大鸡腿‘啪嗒’一声掉进我碗里,老人家笑得眼睛都没了:‘小伙子以后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的,身体最要紧,快吃!’”
他手舞足蹈地比划,险些从木板床上翻跌下去:
“我慌忙把鸡腿往回推:‘奶奶您吃,这是专门孝敬您的,我年轻力壮,不必滋补。’可老太太手腕轻轻一挡,筷子轻叩碗沿,声音干脆:‘让你吃你便吃,我们老两口嚼不动硬物,喝汤便够了!’”
徐兰忍俊不禁,眼底漾着盈盈笑意:“那馋猫分明是你,怎么反倒赖到我的头上?”
“我正要转赠张爷爷,哪知老爷子动作更快,另一只鸡腿‘咚’地落进我盘中,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:‘扭捏什么!我当年在工厂扛重物,一顿能吃三只鸡腿!’”
林海洋刻意模仿老人洪亮的语调,神态惟妙惟肖,
“我看着碗里两只肥鸡腿,再看看砂锅里那些原来像黄花菜、现在像金子一样的虫草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!
张奶奶盛汤的时候,明明悄悄多给我舀了好几根,给你盛的时候,也多加了两根。”
他拍着胸口轻叹:“那虫草何等金贵?一根便抵得上老家半只鸡。我忙往二老碗里拨,张爷爷当即眉头一沉:‘怎的,瞧不起我老头子?’张奶奶更干脆,又添一勺浓汤:‘多喝些,明日骑电动车都能轻捷几分!’”
徐兰笑得浑身轻颤,倚在他怀中几乎直不起身:“你这下可推不掉了。”
“推不掉?我简直是被按着头‘受刑’!”林海洋挠挠头,一脸哭笑不得的憨态,“啃得满嘴油光,张爷爷还不停催促:‘快吃快吃,管够!’我当时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——两只鸡腿下肚,如今连呼吸都带着浓郁鸡汤香!”
林海洋忽然收住笑,按住还在打闹的徐兰,一脸正经:
“别闹别闹,咱干点正儿八经的事。快,把手机打开,搜搜现在魔都虫草多少钱一两。”
徐兰一愣,笑着凑了过去:“查这个干嘛,又不是咱们买。”
“干嘛?算清楚你这心机女,曲线救国到底赚了多大一笔!”
搜索结果一弹出来,两人当场看傻了眼。
“我操……特级虫草,一两八十根,一万七?!”
林海洋声音都抖了,“盒子上明明写的就是特级!我一人差不多吃了六十根,张爷爷张奶奶每人就吃了五根意思意思,剩下七十根,加上你和丈母娘,咱一家三口外人,直接把一万七干没了!”
这话一出,徐兰像是突然被点醒,猛地一拍脑门,指着林海洋又气又笑:
“怪不得!现在谜底一揭开我才算回过味来!
合着我就是个纯纯傻白甜,你才是藏得最深的心机男!
我当时就纳闷,在客厅我拿出土鸡蛋和那两只刚杀好的老母鸡时,你笑得憋都憋不住,张爷爷张奶奶还心领神会跟着笑,原来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!
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幕后操纵,我被你当枪使,最后心机女的骂名还全扣我头上,冤枉死我了!”
林海洋刚想开口反驳,徐兰又紧跟着一拍手,彻底恍然大悟:
“哎呦我还想起来一件事!这次出门前,我说要不别带土鸡了,换点家里的腊肉,换换口味,老人说不定更喜欢。
结果我爹死活不同意,说张爷爷张奶奶年纪大了,腊肉太咸太硬,吃着对身体不好,一口咬定就要带这两只土鸡,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!
我当时还劝,要不腊肉土鸡都带上,老爹摆手拒绝,就说:‘听我的不会错,你们事后慢慢品,就能体会我的苦心。’
我那时候一头雾水,现在才算明白——腊肉除了炒蒜苔还能干啥?只有老母鸡,才能配得上炖虫草啊!”
林海洋连忙补充说道:“岳父执意只带土鸡,难不成他有千里眼,能远隔千山万水,看到张奶奶家冰箱里的虫草?”
徐兰听了直点头:“是是是,有这个可能,他一定知道有钱人炖土鸡汤时,都会放虫草和红枣滋补身体。”徐兰越说越觉得离谱,指着林海洋啧啧称奇:
“你真神了,什么都猜得到。我爹居然早就盘算好了,知道咱们送土鸡过去,张奶奶肯定会用虫草炖汤,最后好东西大半都会进了咱俩的肚子!”
林海洋彻底听傻了,愣了半天,猛地一拍大腿,对着徐兰竖起大拇指,由衷感叹:
“牛逼啊。我操!原来你爹才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!
合着你我还争来争去,我说你是心机女,你说我是心机男,跟你爹一比,我俩简直就是啥也不懂的贪吃蛇!
从头到尾,真正的幕后总操盘手,是你那个隐居山里的老神仙啊!”
自此,日子便这样安稳的过着。
林海洋很快跟着童二柱熟悉路线、熟悉系统规则,慢慢开始跑单。静安寺单子不断,忙起来连喝水的空都没有,却挣得实在。晚上回到小屋,徐兰总会留着热饭热菜,一家人围桌吃饭,屋里热热闹闹,再没有从前的冷清。
徐兰则专心在家陪着老人。张爷爷腿脚不利索,走路要扶;张奶奶眼神差,看书报模糊。小两口分工明确:徐兰陪着张奶奶聊天、择菜、叠衣服,天气好就扶着去楼下散步;林海洋早上出门前,帮张爷爷开窗倒水,晚上回来,就陪老人读报纸、说新闻,帮着修理家里零碎东西。
开春之后,顾村公园的樱花开了。
周末天气晴朗,阳光暖和。林海洋特意少跑几单,小两口一左一右,陪着张爷爷张奶奶去公园看樱花。漫天粉白花瓣飘落,老人走得慢,脸上笑容不断。徐兰帮着拍照,林海洋扶着张爷爷,时不时停下歇脚,轻声说话解闷。徐兰拿着手机,全程录像,把樱花、两人陪侍的画面,一段段都存下来。
“慢点走,不着急,晒晒太阳舒服。”
“爷爷,这边风小,坐这儿。”
“奶奶,我给您捶捶背捏捏腿!”
没有重活累活,全是轻声细语的陪伴、说话、解闷、遛弯、晒太阳、读报纸。老人脸上的笑容,比过年时还要多。
小两口还变着法唤醒老人的童心。四人斗地主,谁输了就在耳朵上贴纸条,纸条超过五张必须唱一首歌或者讲一段笑话。林海洋还去银行换了一百张一块钱的纸币,四人一桌打起了上海麻将。
张爷爷张奶奶的儿女,都在国外:儿子张国栋在美国,女儿张茜在加拿大,都已成家,有了孙子孙女。外甥和外甥女。平日里视频电话不断,隔三差五就连线,看看老人,说说国外的生活,孩子们也会对着镜头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,热闹是热闹,可终究不在身边。
每次视频,张奶奶都特意把镜头转向徐兰和林海洋:“你看,兰兰和海洋陪着我们呢,天天陪我们说话、遛弯,还将一起玩时拍的录像给他们看,开心的告诉他们,比我们自己孩子还贴心。”
镜头那头,女儿张茜看得眼眶发热。
她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叹气:“妈,我闺蜜家老人,送高档养老院,一个月两万块,吃得好住得好,可老人天天不顺心,说没人说话,护工从早到晚是千遍一律的流程,连话术都是统一的,几乎一成不变。哪有什么家的感觉,老太太说宁愿老死在自己的家里,我听着都揪心。你们现在有人真心陪着,我放心了,出多少钱我都愿意。”
张茜越说越认真,直接对着徐兰开口:“兰兰,你听阿姨一句。外面工作别找了,女孩子在外人生地不熟干活辛苦,也挣不了几个钱。你就在家,专心陪着我爸妈,陪他们说话、散心、遛弯,照顾好他们日常。
你们住在家里,吃的用的,我们全包,一分钱不用你们出。每个月我再给你五千块工资,就当雇你在家陪着老人。这比养老院便宜太多,关键是我们彼此知根知底——我们放心,爸妈也开心。”
徐兰一下子愣住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刘桂英也惊了:“大小姐,这怎么好意思?他们本来就该陪着老人,怎么能再要工资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好意思?”张茜语气坚定,“养老院两万都做不到你们这样贴心。你们可是真心对我爸妈好,不是应付。我们有钱,不在乎这点钱,在乎的是老人过得舒心。”
国外的儿子也接过话头,态度一模一样:“我同意妹妹的话。徐兰,你别出去工作了,安心在家。结婚了就早点备孕,生孩子我们都高兴,生孩子的费用我们也包了。你就在家,陪着我爸妈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你们放心,这工钱要拿得心安理得。我们不是可怜你们,是你们真的给了我爸妈最缺的东西。”张茜声音放软,“不是伺候吃喝,是精神陪伴。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。”
徐兰和刘桂英面面相觑,彻底愣住。
在穷人眼里,住家里、吃家里、还要再拿五千块工资,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好事,不可思议。连想都不敢想。可在张家这些富人眼里,这是最划算、最安心、最值得的选择——用很小的代价,买到了金钱买不到的孝心与陪伴。
一个愿意给,一个愿意陪。
两边都踏实,两边都安心。
林海洋看着徐兰,轻轻点头。
老人坐在一旁,满脸笑容,眼神温和地看着他们。
夜里,张爷爷张奶奶早已安歇,小两口回到那间温馨的小屋里,屋里静悄悄的,只剩床头小台灯洒着柔和的光。
林海洋往木板床上一坐,跑了一整天外卖,本该浑身疲倦,可这会儿精神头十足,半点困意都没有。心里暗暗琢磨着:徐兰这阵子真是好运连连,我看她做梦都在笑,看来今天得想办法,搞点阴招整整她敲打敲打。
心里这么一想,脸上不自觉就露出贼兮兮的模样,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兰,嘴角的奸笑藏都藏不住。
徐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伸手拍了他一下,撇着嘴哼了一声:“嘿!你这眼神会杀人呐!你!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招想整我?赶紧放马过来,别在这样,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作派!”
林海洋装作一脸无辜,连连摆手,装模作样挠挠头:“是吗是吗?我哪有憋招整你?这怎么都被你看出来了?可不对呀。”
他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,挠着头自言自语:“看来我这人太不善于伪装了,心里刚有点小算盘,全写脸上了,这可真是一大败笔。行吧行吧,被你看穿了,咱也不装了,说正题!”
林海洋往前一凑,一脸酸溜溜又咋咋呼呼的样子:“你说说你,踩了什么狗屎运?有吃有喝白住就算了,现在张茜和张国栋跨国精英大哥小妹俩,还非要给你五千块工资,你不想要人家还跟你急眼!你天天就陪爷爷奶奶聊聊天、散散步,能有多累?有我天天骑电动车跑外卖、爬楼梯风吹日晒累得半死辛苦吗?”
他一拍大腿,语气更夸张了:“这五千块对你来说,简直随手拈来!人比人,气死人!你这命也太好了吧!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姑娘,现在直接成了大上海离休局级老干部的干孙女,土鸡变凤凰,青云直上,太牛逼了!”
徐兰又气又笑,伸手一把推开他:“我个娘诶!好你林海洋!原来你憋了半天就放这么个土鳖屎克郎屁!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见不到你老婆的大人风光压过你一头!羡慕嫉妒恨一股脑全都洒到老娘身上。好吧,她做出一副被剑刺中的形态,眼睛一闭倒在床上。老公,我中箭了,命不久矣,啊!我的心好疼啊!”
突然,徐兰又坐了起身来,像是换了一个人,立马两眼放光,扬着下巴反唇相讥:“好了,你调侃完我了,现在该轮到我埋汰你了!你看看你,每天人模狗样骑个破电动车,爬不完的楼梯,挣那点辛苦钱,数那几张红票子都费劲,哪有我这么轻松?羡慕也没用,这就是命!”然后故作神秘的掐指一算,老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林海洋你的命格早已天注定,你说我是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。那你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,别激动,这句是说反的,是我故意逗你的!正确的应该是,你是青山绿水走出来的好儿郎,如今送外卖是你走向人生巅峰的开始,它将磨砺你的心性和意志,行万里路,胜读十年书,明年今日此时此刻你将会有奇遇,好了。天机不可泄露,我的口无遮拦只能到此戛然而止!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打打闹闹挤兑个不停,小小屋子里成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风水宝地,
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,静安寺的钟声隐约传来。这间小小的杂物间,这张老旧的木板床,早已不是临时落脚的地方。
它成了一个家。
一个双向奔赴、彼此成全的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