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的芦苇伏倒了一片,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东南风。
东南风大起!
程普还追在后面,以为他是在逃避问话,语气已带了几分不满:
“大都督!到底打不打?若不敢打,不如全军撤去夏口。那边江中沙洲多,曹操大船施展不开,咱们还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便听周瑜放声大笑。
众将面面相觑。
只见周瑜猛然转身,眼中精光四射:“破曹之日,就在今天!”
随即,他唤来黄盖。
当着众将的面,将火攻之计道出。
帐中先是寂静片刻,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众将这才明白,大都督早有了破敌之法!
不是不打,是在等风。
而今日终于风起,可破曹也!
“众将听令!”
周瑜的声音朗朗传开,一道接一道军令从他口中流出,如刀切豆腐,干净利落,将营中数十员战将一一安排妥当。
甘宁领一路,直取乌林西南小米山,打北军旗号,待曹营火起,便袭其屯粮之处,断其死守之心。
太史慈领一路,直插巴丘地界,曹兵败后,必从此退回江陵,你可以逸待劳。
凌统、董袭、潘璋……
一圈令下,满帐将佐皆有了去处。
最后,只留黄盖未动。
周瑜看向黄盖,神色郑重起来:“老将军,你先遣人渡江驰书曹操,约今夜来降。你这一路,最为紧要,也最为凶险。万望小心。”
黄盖哈哈大笑,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:“大都督放心!末将随破虏将军起兵以来,大小百余战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不管曹操如何应对,我必使火船冲入曹军大寨!”
周瑜深深一揖,随即低声道:“请老将军先去船上准备,待你望见营中红旗挥舞,便是进兵之时。”
“诺!” 黄盖抱拳行礼,转身大步离去。
帐中人散了大半,鲁肃这才上前,面上带着几分苦笑:“原来公瑾一直在等风。何不早说?害得我和众将担惊受怕这许多日。”
周瑜歉意一笑:“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。瑜不敢轻言,还望子敬见谅。”
“无妨。”鲁肃摆摆手,也笑了,“只要此战能胜,随你欺骗,我都认了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又道:“说起来,你与孔明当真是心有灵犀,竟都算准了今日有风。这等神机妙算,真乃神鬼之才也。”
周瑜随口笑了笑:“我如何能知今日有风……”
话说一半,他猛地顿住了。
他久居江东,知晓秋冬之际偶有东南风,却无法确定具体时日。
可那诸葛亮却早有预言:三五日后,便是公瑾所等之日。
他不仅知道我要用火攻,更知道我在等东风,甚至知道这风,今日会来。
这简直!!!
“哦,那还真是巧了。”鲁肃见他面色突变,忙岔开话题,“对了,我军大举进攻,可要知会玄德一声,请他出兵策应,共破曹军?”
“不必。”周瑜眼神一冷,断然道:“我军独破曹操,功劳便可全收。北军一败,荆州便该归我江东所有。若是让他们——”
说道此处,他话又断了。
诸葛亮既然能算到今日有风,又岂会不做准备?
说不定……刘备的兵马,此刻早已动了。
他霍然转身,对左右亲兵吩咐:“快去孔明住处查看,看他与茂实二人,可还在营中!”
“若在——”他咬了咬牙,“便立刻锁拿起来,切不可让他们离开!若是反抗,格杀勿论!”
鲁肃在一旁听着,眉头紧皱,却没有出言阻拦。
破曹在即,就算因扣押诸葛亮与刘备交恶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反正,曹操败后,孙刘联盟还能不能维持,本就是两说。
只是,他心头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,脱口而出:“公瑾,而刘玄德在陆口屯军两万,为何诸葛亮、李华这两个最顶尖的谋士,一直留在赤壁大营?”
周瑜闻言,浑身一震。
他呆立当场,脸色骤变。

